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进人群，抬头一看，脸上那灿烂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原本那张招新海报上，被人用粗红的油漆笔，画了一个巨大、丑陋的叉，触目惊心。
而在旁边，贴着一张崭新的、墨迹未干的通知，上面的字写得龙飞凤舞，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关于暂缓宣传队招新的通知
鉴于近期部队作风整顿，为防止某些不良习气侵入革命队伍，本次招新工作无限期推迟。特别是某些出身资本家家庭、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心只想攀高枝的“娇气包”，请以此为戒，端正思想，勿要自取其辱！
落款处，赫然盖着鲜红的印章——文工团宣传队。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一道道或同情、或嘲讽、或看好戏的目光，像针一样若有若无地往江妩身上扎。
“这就是说秦团长家那个吧？”
“还能有谁，都指名道姓骂‘娇气包’了。”
“啧啧，人家都贴告示骂上门了，这也太难看了，换我早没脸待了。”
江妩死死盯着那张告示，手指紧紧扣住画板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哪里是什么通知。
这分明就是一封贴在她脑门上，昭告全军区的羞辱信！
“哟，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秦团长夫人，‘瓷娃娃’同志吗？”
一道尖细、带着明显嘲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林娇穿着一身笔挺的绿军装，双臂环胸，踩着锃亮的小皮鞋，像一只得胜的孔雀，趾高气扬地走了过来。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江妩那身精致的布拉吉，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嫉妒，随即化为浓浓的不屑。
“怎么，不在家好好伺候男人，跑这儿来丢人现眼了？”
林娇走到江妩面前，下巴微扬，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冷笑道：“江妩，你不会真以为，凭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能进我的宣传队吧？做梦！”
江妩深吸一口气，紧扣着画板的手指，却突然松开了。
她抬起头。
那双原本因为愤怒而有些泛红的桃花眼，此刻却瞬间蓄满了晶莹的水雾，变得楚楚可怜，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倒。
“林队长……”
江妩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音量却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一圈竖着耳朵听八卦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你是说……就因为我是资本家的女儿，所以……连为人民服务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林娇脸上的得意笑容一僵。
她还没来得及反驳这顶突然扣下来的大帽子，江妩已经捂着胸口，身子摇摇欲坠，像一朵在风雨中飘摇的小白花。
她的声音更委屈了，也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