撂下这句狠话,王俊才整理了一下衣裳,不急不慢地走出了田房,朝着自家田房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田翠花和王德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乡间土路上。
昨夜的一场大雨,把原本就坑洼的土路泡得泥泞不堪,脚底下一滑一软的,稍不留神就容易崴脚。
田翠花心里惦记着婆婆的伤势,脚下步子迈得急,没注意到前方的泥坑,身子一晃,险些就摔进旁边的泥潭里。
“小心!”王德武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力道不小,攥得田翠花胳膊微微发疼。
田翠花稳了稳身子,连忙抽回手,低声道了句“谢谢”,便又埋头往前赶。
可没走多远,她就撑不住了。
一路疾走,早就跑得气喘吁吁,胸口像是揣了个小鼓,砰砰直跳。
加上昨晚那一场场翻天覆地的折腾,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腿肚子更是软得像没了骨头,每走一步都觉得费劲。
她扶着腰,喘着粗气,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王德武将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了然的精光。
他这人精得很,看出端倪,却偏偏不动声色,只是扯着嘴角,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翠花嫂子,你……这是咋了?平日里看你多能干啊,德华哥走了这么些年,你一个人撑起一个家,一百斤的粮食扛在肩上,走几里山路都不带喘的。今儿个不过是走了这么几步路,怎么就累成这副模样了?”
这话里的弦外之音,简直昭然若揭。
田翠花的心猛地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果然,这王德武不是个省油的灯!
亏得刚才反应快,把王俊藏进了柜子里,没让他抓到半点把柄,不然以他的性子,指不定要怎么揪着不放,闹得全村沸沸扬扬。
她定了定神,抬手捋了捋被风吹得凌乱的碎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还能是咋的,这不是着急婆婆的伤势嘛!再说昨晚下那么大的雨,在田房里压根没睡安生,一大早又被你咋咋呼呼地吵醒,精神头自然差了些,走路都有点恍惚。”
这些话不过是随口搪塞的借口,她才懒得跟这种不怀好意的人细说。
他又不是她的什么人,凭什么对她的事指手画脚?
简直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王德武挑了挑眉,明显不信她这套说辞,却也没再追问,只是那双眼睛,依旧黏糊糊地落在她身上,看得人浑身不自在。
等两人气喘吁吁地跑到村口,王家村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田埂上、晒谷场边,三三两两聚着不少村民,都是听闻李桂兰崴了脚特意凑过来的。
大家伙儿围成一圈,嘴巴跟连珠炮似的,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声音一阵高过一阵,半点没避讳。
“要说这李桂兰啊,崴到脚纯属活该!”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嫂撇着嘴,语气里满是不屑,“平日里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对她家翠花那媳妇,不是打就是骂,就算不抬手,那脸子也拉得老长,没给过人家半分好脸色!”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老汉跟着附和,狠狠啐了一口,“德华都走了这么多年了,翠花才多大年纪?守着寡拉扯孩子多不容易,她倒好,愣是霸着人家不让改嫁,生怕自家便宜被外人占了!”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接上了茬,“你们还记得不?去年隔壁石头村,有个实诚小伙子托媒人来提亲,说愿意把翠花娶过去,还愿意帮着抚养李桂兰老两口,扬言连那娃都当成亲生的待!结果呢?李桂兰倒好,一哭二闹三上吊,撒泼打滚的,硬是把那小伙子和媒婆吓得掉头就跑,再也不敢提这茬!”
“真是造孽啊!”有人叹了口气,朝着田翠花家的方向望了望,“你们瞅瞅她俩口子,年纪也没老到走不动道的地步,偏偏就赖在家里头,天天借口带娃娃,地里的庄稼从种到收,愣是一颗粮食都不肯帮忙收!全靠翠花一个小媳妇,天不亮就下地,摸黑才回家,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