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晚忽然停下了脚。
那是一个红底白波点的布艺发圈,中间还系了个小蝴蝶结。这东西在城里早就不稀罕了,但在这只有黑皮筋和红头绳的海岛上,看着确实鲜亮。
她也就多看了两眼,刚想抬脚走,手腕冷不丁被一只大手给攥住了。
陆铮不知啥时候挤到了摊子前,伸出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指了指那个发圈:“这个,拿一个。”
摊主姑娘一看是当兵的,笑眯了眼:“兵哥眼光真好,这可是刚从沪市进的货,五毛钱一个,给嫂子戴正好!”
五毛钱?够买好几斤大白菜了。姜清晚刚想说不要,陆铮已经利索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毛钱票子递了过去。
他拿着那个发圈,转过身,没递给姜清晚,而是直接抬手伸向她的脑后。
“别动。”陆铮低声道,语气里透着股倔劲,手上的动作却轻得很,生怕弄疼了她。
姜清晚愣了一下,脸颊有些发烫。
周围还有人来人往呢!这男人平时板正得跟块木头似的,今儿是怎么了?
陆铮指腹上全是常年摸枪磨出的硬茧,蹭过她后颈细嫩的皮肤,扎得她有些痒。
他显然没干过这活儿,笨手笨脚地把她原本的黑皮筋扯下来,又费劲地把那个波点发圈套上去,绕了两圈,最后把那个小蝴蝶结扶正。
“好了。”陆铮收回手,退后半步打量了一下,眼里带了笑,“好看。”
红色的发圈衬着乌黑的发丝,把她的脖颈衬得更白,整个人看着俏丽又有精神。
旁边卖菜的大娘看乐了,打趣道:“哎哟,陆营长看着是个冷面孔,没想到这么疼媳妇啊!这大庭广众的,也不嫌臊得慌。”
陆铮脸皮难得厚了一回,非但没红,还一本正经地回道:“给自家媳妇扎头发,有啥臊的。”
倒是姜清晚,脸颊一热,低头拽了拽陆铮的衣角,压低了嗓音:“快走啦,人家都看着呢。”
心里头像是化开了块麦芽糖,甜丝丝的,那个美劲儿就别提了。
一直被晾在旁边的陆小北不乐意了。
他仰着脑袋,看看爸爸,又看看那个红艳艳的发圈,嘴巴撅得能挂油瓶。他扯了扯陆铮的裤腿:“爸!我也要!”
陆铮低头瞅了他一眼,眉头一挑:“你要啥?你也扎个蝴蝶结?”
陆小北一噎,小脸涨红,指着旁边的冰棍箱子:“我要那个!”
“吃你的。”陆铮二话没说,掏出五分钱买了一根赤豆棒冰,撕开纸直接塞进儿子嘴里,“少说话,多吃冰。”
陆小北叼着冰棍,嘴里甜滋滋凉丝丝的,心满意足地跟在屁股后头嘬得滋滋响。
刚称好盐和发面用的碱面,前头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陆铮!陆营长!”
穿着绿邮政制服的邮递员老王蹬着车过来了,单脚撑地,从那个磨得起毛边的绿色帆布包里掏出一封信,“正好遇上,我就不往家属院跑了。有你的信,挂号的!”
陆铮接过信,看了眼信封上的字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递给了姜清晚:“给你的。”
姜清晚接过来一看,寄信人那一栏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姜娇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