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霞带着裴青梨,一边介绍。
先去了卖鞋的柜台,下地干活最废鞋,布鞋穿不了多久就烂了,得有双解放鞋,一双四块钱,这个月买不需要工业券,等天气凉了,那就要券了。
这么几张工业券,得省着点花。
她拉着售货员压低了声音。
“陈姐,我侄女马上要去北江省,有没有去年的棉胶鞋,给她带一双。”
棉胶鞋是北方冬天必备的,知青们下乡的时候天气还热,置办的东西多,注意不到脚上穿的,头年下乡被冻坏脚是常有的事。
陈姐长了一张圆脸,笑得一脸和气,“今年的货还没到,去年有几双品相不好的,没人买,现在还在仓库里积灰。”
她转身进了小隔间,半天拿出一双“瑕疵品”,这鞋大约是被重物压过,表面一个明显瘪下去的坑,“穿上一点不碍事,就鞋面被压过,脚撑一撑,跟良品一样的。”
“仓库里的瑕疵品都是处理价,八块一双,不要票。”
裴青梨面上感动,圆溜溜的眼睛蓄起了泪光,“谢谢陈阿姨,郭姨夸您是热心肠,还连续当选了三年的服务标兵,真是半点都不夸张。我今天运气好,能遇上您。”
陈晓娟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听你郭姨瞎说呢,对了,这里还有一些染了色的棉纱袜,要不要也带一点回去?”
裴青梨买了一打,十二双,五毛钱一双,也不要票,一共六块。
虽然有点染色,但穿在脚上,谁在乎这点颜色,破了洞还能接着穿呢。
这可都是好东西。
现在这时候,有票都不一定买得到东西,能不要票买到处理的瑕疵品,算是她运气好。
告别了陈晓娟,郭霞满面红光,称呼已经变成了“小梨”,又带着她买了两块固本肥皂用来洗衣服,两块药皂,用来洗脸和洗澡的,还有四支白玉牙膏,一共花了三块二。
“都是小东西,头年知青回不了家,那边又是物资最紧缺的地方,得精打细算地用。”
她婆家亲戚孩子下乡,一个城里姑娘,头次下乡,家里准备东西也不齐全,供销社时常连牙膏都买不上,探亲回来,那口好好的牙都蛀得黑黄黑黄。
接着买了棉手套,棉帽,两套成衣,长袖的棉布衬衫,比的确良衬衣便宜,还透气。两条棉布纺的裤子,穿着舒服也不打眼。
然后去布匹柜台扯了两块藏青色的棉布,把本地的布票和工业券花得七七八八。
买完还怕裴青梨有意见,向她解释,“这布票出了我们市都不好用,换成东西才有价值,换不到东西就是废纸一张。”
裴青梨重重点头,“真是多谢您和郭峰叔叔了,否则我自己哪里知道买什么东西,阿姨您见识多,帮我挑的都是用得上的好东西,我感谢您还来不及。”
听裴青梨这么说,郭霞只觉得心里暖暖的,比家里那个不识相的毛头小子贴心。
最后,回到她的日化柜台。
裴青梨盯着柜台上那些友谊面霜,雅霜,最后扫到角落里的蛤蜊油。
”郭姨,给我拿五个蛤蜊油吧。”
这个最便宜,不要票,一毛一个,防冻防裂,下乡少不了。
郭霞拿了蛤蜊油,却没直接给她,又拿出了一个空罐子,俯下身子,在一个大白桶里,拿个小竹片,刮了白白的膏体,装得满满当当。
过了称,这个罐子大约装了二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