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岛纯一的办公室宽敞而简洁,透着冷硬的气息。
大岛本人比在社交场合见到的更加沉默寡言,眉宇间锁着深深的疲乏和思虑。
整个按摩过程中,他几乎一言不发,只是闭目养神。
刘文刻全神贯注,手法沉稳有力,专注于疏通经络、缓解疲劳,没有试图攀谈或观察周围环境。
他能感受到这个房间内无形的压力,以及大岛纯一身上那种久居上位、手握权柄的气场。
按摩结束后,大岛缓缓睁开眼,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有劳”,便示意副官送客。
副官递上一个装着酬金的信封,态度客气但疏离。
通过这些进入军方核心的短暂机会,刘文刻虽然身处要地,却恪守本分,眼睛不乱看,耳朵不乱听,嘴巴不多问。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之所以能被允许进入这些地方,根本原因在于他“按摩师”这个无害且有用的专业技能,以及田中、大岛等人对他“服务”的依赖和认可。
一旦他表现出超出这个身份的企图,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之前积累的所有信任都可能瞬间崩塌,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是专业特工出身,没有受过系统的情报搜集训练。
他最大的优势目前来看,一是“上帝之眼”这个意外获得的能力,二是通过按摩建立起的、深入日伪高层私密空间的特殊渠道。
前者是利器,但需隐藏;后者是通道,但极脆弱。
任何冒进的行为,都可能同时暴露这两者,将他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因此,他必须极度谨慎,将“安全”和“隐蔽”置于首位。
获取情报很重要,但活着、并且维持住现有地位和渠道,是开展一切长期工作的前提。
他的这种克制和“本分”,在某种程度上,恰恰是最明智的选择。
事实上,日本人,尤其是军方和情报系统内部,对刘文刻的防备和观察,从未真正停止过。
在刘文刻看不到的地方,关于他的报告定期被汇总、分析。
宪兵队的档案室里,有关于刘文刻的卷宗。
里面记录了他开设诊所的时间、地点、经营状况,接触的主要病人(特别是日方人员),以及通过不同渠道了解到的他的背景信息(经过伪造但查不出破绽的部分)。
田中一郎在推荐他进入队部和司令部时,也履行了必要的程序。
报告中提到:“刘文刻,手法专业,服务态度恭顺,善于缓解疲劳伤痛,颇受几位长官及夫人好评。观察其言行,专注于医术,无逾矩之处,对帝国表现出友好与感激。目前未见可疑。”
特高课方面,自然也关注着这个频繁出入日方要员居所和办公地的中国按摩师。
服部美和子(青鹭)定期会有非正式的评估上报。
她的评价相对复杂,既提到了他“技艺精湛,善于把握人心,尤其能安抚女性情绪”,也提到了“此人聪明,懂分寸,知进退”,最后结论是“目前看,可控且有用。建议保持观察,维持现状。”
这份来自“青鹭”的评价,在特高课内部具有相当的分量,无形中为刘文刻减少了许多潜在的麻烦。
大岛纯一的副官,在刘文刻离开司令部后,也曾向参谋长简单汇报:“刘文刻治疗时专注安静,结束后即刻离开,未在司令部内逗留或与其他人员接触。”
这些分散的、从不同角度进行的观察,最终汇聚成一个逐渐清晰的印象:刘文刻,一个手艺高超、善于服务、懂得感恩、并且安分守己的中国按摩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