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的大伯谭泽此时开口:“父亲,若依振业所言,此子恐怕并非表面那般简单。只是心机深沉与纯良踏实之间相距甚远。清丫头性情刚有转变,若所托非人,只怕……”
他未尽之言里满是忧虑。
谭崇山默默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长孙的话印证了他的一些猜测,幼孙的市井消息则提供了不同角度的细节。
一个纯然荒唐的纨绔似乎不需要如此行事。
书房内此时只有茶香袅袅。
“清丫头这回心思定了。”
谭崇山缓缓说道。
“她既然开了口,我们便替她多看几步。振业,你心思缜密,朝堂和银钱上的事继续留心着。振文,”
他看向谭振文。
“你耳朵灵,外头那些七零八碎的消息也别放过,尤其是关于喻铮本人性情的。若他真是烂泥一滩我谭家自然不允;若内里有些文章……”
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再看清丫头自己的造化。”
他略一沉吟,转向长子谭泽:
“老大,你吏部同僚中可有与魏国公府或军中旧部交好者?寻个稳妥机会,旁敲侧击问问喻铮早年入宫伴读的情形。有些根子或许落在小时候。”
谭泽神色一凛,肃然应下:
“儿子明白。”
比起外书房的凝肃,内宅小花厅里的气氛要活泛许多,却也缠绕着相似的关切。
王氏抚着心口,愁容未展。
“母亲,大嫂二嫂,我一想到清儿提的那人心里就七上八下的。那名声……”
二伯母冯氏正拿着一柄小巧的玉轮不紧不慢地按摩着手部,闻言抬眼笑道:
“我的好弟妹,你就是心思重。少年郎哪个不爱玩闹?何况他那等家世模样。咱们清儿品貌摆在那里,如今性子也沉静了,还愁拢不住?总比对着块捂不热的冰山强。”
她放下玉轮,端起粉彩茶盏抿了一口。
“再说,魏国公府的门第是实实在在的。清儿过去便是世子夫人,未来的国公夫人。这尊荣多少人眼热?外头些虚名,过眼云烟罢了。”
一直安静听着的大伯母周氏,此时也温声开口:“二弟妹说的实惠,确是不假。只是结亲是结两姓之好更是女儿一辈子的依靠。那喻世子内里性情究竟如何?是否懂得敬重嫡妻?房中可有什么不好相与的人?这些关乎清儿日后起居坐卧丝毫马虎不得。外头爷们儿看大局咱们内宅妇人还得在这些细处留神。”
刚从道观祈福回来的谭老夫人微微颔首。
“老大媳妇思虑周全。你们妯娌几个平日往来不妨也多听听,看看各府女眷对魏国公府内宅对喻世子待人接物有何议论。打听时也需含蓄些,别落了下乘。”
冯氏闻言眼珠一转,笑道:“母亲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过几日永亭侯府不是有赏花宴么?我听说魏国公夫人近日身子爽利了些,或许也会露面。届时我带清儿同去,远远瞧上一眼那喻世子待人接物的做派岂不比听旁人转述强?”
王氏得了婆母和妯娌的话心下稍宽,点头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