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晚收拾完灶房,提着一壶热水进了屋。
只见陆铮正费劲地挪动着身体,把自己往床边上移,那条好腿已经耷拉在地上,伸长了去够那个放在墙角的铺盖卷。
“你干什么?”姜清晚放下暖壶,眉头皱了起来。
陆铮动作一顿,保持着那个尴尬的姿势:“我睡地上。这床窄,怕碰到你。”
其实他是怕自己再出丑。刚才那股子燥热虽然压下去了,但他不敢保证两人躺在一张床上,那股火会不会再烧起来。他陆铮是个正人君子,不想趁人之危,更不想吓着她。
“睡地上?你那膝盖还要不要了?”姜清晚几步走过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强行按回床上,“这地上海气多重你不知道?本来就是风湿寒气入体,再睡一晚地板,明天你这腿能肿成馒头!”
“可是……”陆铮还要挣扎。
“没什么可是!”姜清晚双手叉腰,板起脸,“我是医生,听我的。这床虽然不大,但挤一挤睡两个人还是够的。”
她转身从柜子里抱出两床厚被子,动作利索地在床上铺开。
“你睡里面,贴着墙。我睡外面。”姜清晚指了指床,“中间拿这床军被卷个筒,挡在中间。这就是界河,谁也不许过界。行了吧?”
陆铮看着那道明显的“楚河汉界”,嗓子有些发干,最后还是没拗过她,老老实实地挪到了里侧。
他紧贴着墙壁,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大气都不敢出。
姜清晚吹熄了煤油灯,脱了外衣,钻进了外侧的被窝。
屋里陷入了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洒在地上。
虽然隔着一床卷起来的被子,但那张床实在太窄了。
稍微翻个身,床板就会发出“咯吱”的轻响。姜清晚甚至能感觉到被子那边传来的热气,像个火炉子。
两人都没睡着,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清晚。”黑暗中,陆铮突然开口了。声音很低,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嗯?”姜清晚应了一声,声音带着点刚躺下的慵懒。
“你……想家吗?”
陆铮问得很小心。
他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姜清晚。她是城里来的娇小姐,有学问,有手艺,长得跟画里人似的。而自己呢?是个大老粗,除了打仗训练什么都不会,还带个不是亲生的拖油瓶,住在这个鸟不拉屎的海岛上。
这两天看她又是做饭又是治病,忙里忙外的,他心里既欢喜又惶恐。他怕她哪天受不了这苦,突然就要走。
姜清晚愣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侧对着陆铮的方向。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那双在黑暗中注视着她的眼睛。
“不想。”姜清晚轻轻地说,“那个家,没什么值得想的。”
陆铮没说话,呼吸顿了一下。
姜清晚把手伸出被窝,搭在中间那床隔离被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上面的线头,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陆铮,只要有你在,有小北在,这石头房子就是家。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哪儿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