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悄悄伸出自己的小手,轻轻盖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凉。你的手很小,很暖。
你想,明天一定要吃更多的饭,长更大的力气。
这样,下次太子哥哥皱眉头的时候,你就能把他皱起来的地方,用力抹平了。
夜色深沉,东宫的屋檐下,冰凌无声地滴着水。
一滴,又一滴。
像谁忍了又忍,终究没能落下的泪。
开春的时候,东宫的庭院里移栽了几株桃树。
光秃秃的枝桠上鼓着褐色的芽苞,在依旧料峭的风里瑟瑟发抖。你趴在窗台上,鼻子贴着冰凉的琉璃,呵出一小团白雾,眼巴巴地望着那些枝桠。
“太子哥哥,什么时候开花呀?”你扭过头问。
太子哥哥正半靠在南窗下的软榻上,腿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一卷书,闻言抬眼看了看窗外,唇边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等天再暖些,大概……下个月吧。”
“开了花,就能结果子吗?”
“能。”
“桃子甜吗?”
“甜。”
你满意地转回头,继续盯着那些枝桠看,仿佛多用点力气,就能让它们立刻开出花来。你已经四岁了——前几天,太子哥哥让厨房做了长寿面,细长的面条盛在描金碗里,上面卧着一个圆圆的荷包蛋。他说,吃了面,暖暖就又长大一岁了。
你觉得自己确实长大了一点。至少,现在不用爬,也能自己迈过寝殿那道门槛了。虽然有时候还是会绊一下,但不会再摔跤。
太子哥哥的身体,似乎也随着天气转暖,有了一点点起色。咳嗽不再那么频繁骇人,有时能靠在榻上看很久的书,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午后阳光好的时候,会透出一点稀薄的红润。
你觉得,这一定是因为春天要来了。春天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变故发生在桃花鼓出第一个粉白色花苞的那天。
午后,你刚睡醒,还有些迷糊,抱着兔子布偶坐在榻边发呆。太子哥哥不在内殿,外间有低低的说话声,是常来的那个山羊胡老臣,还有另外几个陌生的声音。
你没太在意,自顾自地玩着布偶的耳朵。直到外间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变成一种紧绷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然后,是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
“哗啦——!”
清脆,突兀,像一把冰锥扎进静谧的空气里。
你吓得一哆嗦,布偶掉在地上。紧接着,是太子哥哥压抑的、剧烈的咳嗽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促,都要痛苦,中间夹杂着破碎的喘息,仿佛随时会断掉。
你慌了,跳下榻,光着脚就往外间跑。
隔扇推开,你看见满地狼藉。一个青瓷药碗摔得粉碎,黑褐色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洇湿了地毯,也溅上了太子哥哥素白的袍角。他半伏在桌案上,一只手死死攥着胸口,另一只手撑住桌面,指关节绷得发白。他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抖,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额角,脸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那个山羊胡老臣和另外两个穿着官服的人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大气不敢出。几个宫女太监远远站着,脸色煞白,想上前又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