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闻言,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春莺,眼神里带上了询问和一丝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好奇。
“对,就是这种状态,但再收两分随意,添一分沉稳。”崔嬷嬷引导着,“头微正,下颌的弧度……好。眼神稳住了,现在,若对方行礼问安,您该如何回应?”
姜梨想起太后的话,试着用平缓的语气道:“免礼。”
“声音可再沉稳些,尾音放平,不必上扬。‘免礼’——”崔嬷嬷示范了一次,那两个字从她口中吐出,平稳温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端方。
“免礼。”姜梨模仿着,声音压低了些,努力让语调平稳。
“有进步。”崔嬷嬷点头,“接下来,是奉茶递物之礼。娘娘虽贵为皇后,无需亲自劳作,但此礼体现的是对长者、对君上的敬意,亦需通晓。今日您脚不便,我们便练手上功夫。”
她让夏蝉取来一套普通的青瓷茶具,放在案上,“奉茶时,手要稳,心要静。双手捧杯托,拇指不可按入盏内,其余四指并拢托底。举案时,高度齐眉,以示恭敬。行走时……”她看了一眼姜梨的脚,“今日暂不练行走,只练端盏与奉上姿势。”
姜梨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空杯盏,杯子不重,但要严格按照崔嬷嬷说的手势,保持平稳,却需要手腕和手指的力量与控制。她全神贯注,生怕把“茶杯”摔了。
“手腕太低……太高……好,保持这个高度。”崔嬷嬷手中的戒尺,偶尔会轻轻点在她的手肘或手腕处,纠正细微的偏差。戒尺落下时带着提醒的力度,不重,但足够让她警醒。
时间一点点过去,姜梨保持着捧盏的姿势,手腕开始发酸,手指也有些僵硬,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觉得酸了?”崔嬷嬷问。
姜梨老实点头:“嗯。”
“觉得酸,便要在姿态不变的前提下,寻找最省力、最自然的支撑点。规矩不是僵死的,是要融入骨血,成为习惯。”崔嬷嬷接过她手中的杯盏,亲自示范了一个极细微的调整,“您看,此处稍松一分,力道便从手腕过渡到小臂,便不易酸痛。但外观看去,毫无变化。”
姜梨恍然,试着调整了一下,果然感觉轻松了些,但杯盏依旧端得平稳。
“很好。”崔嬷嬷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休息片刻,用些茶点, 之后练习执扇与递接寻常物件。”
休息时,姜梨终于吃到了那碟心心念念的芙蓉糕。香甜软糯的口感蔓延开来,一下子抚慰了所有的辛苦。
接下来的执扇礼、递接书册、巾帕等物品的礼节,同样细致。扇如何握,如何开合几分,递物时指尖的方向,接物时如何道谢,都有章程。
姜梨学得认真,手腕手指的酸痛渐渐加剧,但她忍着,一遍遍练习。
其间,戒尺又轻轻落下了几次。
姜梨眼眶红了红,却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抿紧嘴唇,更认真地改正。
崔嬷嬷将一切看在眼里,神色依旧严厉,但让姜梨休息的次数,却悄然多了一次,每次休息时,那碟芙蓉糕总会及时被推到姜梨手边。
午时将至,上午的课程终于结束。
姜梨几乎是瘫在椅子里,感觉两条胳膊和手指都不是自己的了,又酸又麻又痛。脚倒是被照顾得很好,一直安稳地搁着。
崔嬷嬷收拾东西,对姜梨道:“娘娘今日甚为勤勉,手上仪态进步显著。下午需好生歇息,以利恢复,明日我们继续。”
姜梨由春莺扶着站起来,虽然手脚酸软,但她还是认真地向崔嬷嬷行了个礼:“谢嬷嬷教导,姜梨明日定当准时恭候。”
崔嬷嬷回礼,又对春莺嘱咐了几句按摩舒缓的穴位,这才告退。
崔嬷嬷一走,姜梨立刻被扶到暖阁软榻上。
春莺用热毛巾给她敷手腕,夏蝉则取来活血化瘀的药膏,轻轻涂抹在那些红痕上。
“娘娘受苦了。”夏蝉看着那些红印,心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