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娘娘”,而是“我们梨梨”。
那熟悉的动作,那声“我们梨梨”,让姜梨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眼圈瞬间就红了。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仰着小脸,眼中却漾开了明亮的笑意,带着点小委屈,又带着满满的孺慕和开心,忍不住像从前一样,小声地带着点撒娇意味:
“祖父,梨梨在宫里也可乖可乖了。有认真学规矩,好好吃饭,按时睡觉,还跟着九哥哥学了好多好多东西!”她说着,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萧郁的方向。
萧郁对上她偷偷瞥来的,甚至带着点小得意的眼神,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向来紧抿的唇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瞬。
姜阁老将孙女的反应和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既感慨又宽慰。他收回手,恢复了帝师的庄重,但语气依旧温和:“娘娘天资颖悟,又能躬行实践,老臣甚慰。今日考校,便到此为止。这段经文与其中道理,望娘娘常记心间,不仅用于管束宫闱,日后自有更大用处。”
他这话,既是对孙女的期许,也隐隐是对未来皇后的嘱托。
姜梨用力点头,郑重道:“梨梨谨记祖父教诲。”
“好。”姜阁老含笑点头,又转向萧郁,躬身道,“陛下,老臣课业已毕,不便久留,就此告退。”
萧郁颔首:“阁老辛苦。”
姜阁老再次向萧郁行礼,又慈爱地看了姜梨一眼,这才转身,步伐稳健地走出了文华殿。
殿门合拢,将祖父的背影隔绝。姜梨还站在原地,望着殿门方向,心里满是不舍,但更多是被祖父肯定后的喜悦和充实。
“过来。”萧郁的声音将她唤回神。
姜梨走到御座前。
萧郁垂眸看着她还带着激动红晕的小脸,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片刻后,才淡淡道:“答得不错。”
只是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姜梨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能得到九哥哥的肯定,比吃到最甜的蜜渍梅子还开心。
“不过,”萧郁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她袖口隐约露出一点的,写满字迹的纸角,“纸上得来终觉浅。道理既已明白,日后言行,便需以此为准绳,时时自省。”
“嗯!梨梨明白!”姜梨大声应道,小身板挺得笔直。
萧郁不再多言,起身道:“回宫吧。”
寒意是在深夜骤然袭来的。
白日里,姜梨还跟着崔嬷嬷巩固了几样年节时需要准备的章程,晚膳时还胃口颇好地吃了一小碗鸡茸粥和几块笋尖。
萧郁过来看她临的大字,虽未多言,却也指点了两处笔锋,她练得认真,直到亥时初才被春莺劝着洗漱歇下。
起初只是觉得有些冷,凤仪宫的地龙烧得向来旺,锦被也厚实,可姜梨蜷缩在床榻里,却觉得丝丝缕缕的寒气从脚底往上钻,怎么也捂不热。她迷迷糊糊地抱着小布老虎,往被子里更深地缩了缩。
后半夜,那冷意变成了灼人的滚烫。仿佛有炭火在四肢百骸里点燃,烧得她口干舌燥,头晕目眩。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干又痛。她想喊春莺,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厚重的锦被此刻成了负担,压得她喘不过气,却又在掀开时被更深的寒意激得瑟瑟发抖。
混乱中,她仿佛又回到了初入宫那夜,灵堂阴冷,烛影幢幢,风声凄厉。一个人跪在角落里的九哥哥,那双死寂的眼睛……凤仪宫好大,影子在晃……阿兄爬墙带来的芙蓉酥,还没吃……祖父考校时欣慰的目光……母后温柔的怀抱……
无数破碎的画面和感觉交织冲撞,将她拖入一片光怪陆离又忽冷忽热的混沌深渊。她不安地扭动,发出难受的呻吟。
守夜的春莺最先察觉不对,她本是倚在外间榻上假寐,耳中一直留意着内室的动静。当听到那细微而不正常的嘤咛时,她心头一紧,立刻起身,轻手轻脚走到床边。
只见姜梨小脸通红,额头脖颈汗湿一片,嘴唇却干燥起皮,眉头紧紧蹙着,显然极不舒服。
春莺伸手一探她额头,触手滚烫,吓得魂飞魄散。
“娘娘?娘娘您醒醒!”春莺连唤几声,姜梨只含糊地应着,眼睛却睁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