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的视线与你平齐了。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你脸上的泪。他的指尖很凉,触感却很轻柔。
“摔疼了?”他问,目光落在你蹭破的手心和脏兮兮的膝盖上。
你点点头,又摇摇头,自己也不知道在表达什么。只是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心里的害怕和委屈忽然就决了堤。你“哇”地一声哭出声来,不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小孩子那种不管不顾的、放肆的嚎啕。
“呜……娘……我要娘……”
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周围的宫女露出嫌恶又无奈的表情,只有蹲在你面前的太子哥哥,依旧耐心地看着你。
等你哭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小声的抽噎,他才又开口。
“几岁了?”他问。
你伸出三根手指,手指上还沾着灰土和泪痕。
“三岁啊……”他低声重复,眼神暗了暗,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但他很快又对你笑了笑,“叫什么名字?”
你摇摇头
堂叔堂婶叫你“丫头”,或者“喂”。爹娘起过名字的,可他们走后,就再没人叫过了,你也记不起来了
太子哥哥沉默了一会儿。殿内很安静,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窗外是沉沉的暮色,冬天的天黑得早,殿内已经点起了烛火。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你哭花的小脸。
“今夜微寒,”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说得认真,“……便叫‘莜暖’吧。”
你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
“夜莜暖,”他唇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连带着那双漂亮的眼睛也微微弯起来,“好不好?”
莜暖。
你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暖暖的……是暖和的意思吗?
不知怎么,好像真的没那么冷了。你看着他温柔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嗯。”你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应了一声。
他又咳了几声,这次咳得有些急,连忙用袖子掩住口。等他放下袖子,你看见袖口内侧,似乎沾了一点暗色的痕迹。
但他好像并不在意,只是伸出手:“能自己站起来吗?”
你把手放在他掌心。他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你脏兮兮的小手。虽然很凉,却很稳。他没用多少力,只是轻轻一托,你就站了起来。
“饿不饿?”他问。
这次你用力点了点头。从早上被堂叔带出来,你就没吃过东西。
他笑了笑,对旁边的宫女吩咐:“去拿些点心,再热一碗牛乳来。”说完,他牵着你的手,慢慢地走回床边。他的脚步很虚浮,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握着你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点心很快端来了,是做成小兔子模样的奶糕,还有几样你叫不出名字的酥饼。牛乳盛在白瓷碗里,冒着热气。
他没有让你去桌子那边吃,而是让你坐在床边的脚踏上,把小几端到你面前。“就在这儿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