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单调而压抑的进行着,一天天重复。每天三顿简单的饭食由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女人送来,放下就走,从不多说一个字。
白天,苏蔓被允许在附楼门口一小块空地上走走晒太阳,但总有一两个守卫在不远处的地方盯着。她尝试过跟他们说话,问这里是什么地方,问厉承渊什么时候会来,可得到的只有沉默或警告的眼神。她就像一件被暂时搁置的物件,无人理会,也无人解释。
这种被彻底无视、悬不着边的感觉,比直接的暴力更熬人,恐惧和未知啃噬着她的神经。她开始留心观察周围的一切:守卫换班的时间、巡逻的路线、海风的方向、潮汐的声音......陈默说过不能靠近海边峭壁,可从附楼侧面某个角度,能瞥见远处一道陡陡的黑色崖壁,崖下海浪拍打着,溅起白沫。
大约过了一星期,那天下午,送来的晚餐里多了一小碗切好的水果。送饭的女人放下托盘,破天荒地低声快速说了一句:“厨房阿旺叔给的,说你脸色不太好。”
苏蔓愣了一下,看着女人匆匆离开的背影,心里涌起一丝微弱的暖意,可很快又被更深的苦涩淹没。阿旺叔,是游艇上那个厨师吗?这点微不足道的善意,在这座孤岛上显得如此珍贵又如此讽刺。
那天晚上,她睡得并不沉。半夜里似乎听到主屋那边传来汽车引擎声和隐约的人语,但很快又归于寂静。
第二天白天,一切如常。但到了下午,她发现平时固定在她这片区域巡逻的两个守卫被临时叫到主屋那边去了,似乎是有什么货物或客人来访,需要增加人手。附楼附近只剩下一个年轻些的守卫,靠在远处的树下,有些心不在焉地摆弄着对讲机。
机会!这个念头猛地窜进苏蔓脑海。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她知道这很冒险,万一失败后果会很严重,但那种被困死在这里的感觉快要让她发疯了,她必须试试!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然后装作百无聊赖的样子,在允许活动的范围内慢慢踱步,逐渐靠近附楼侧面那片茂密的芭蕉林。那个年轻守卫瞥了她一眼,见她未越界,又低下头去看对讲机。
苏蔓看准时机,一个侧身闪进了芭蕉林!宽大的蕉叶立马将她遮挡。她不敢停留,按照这些天记好的方向,朝着记忆中能瞥见峭壁的一角,拼命在林中跑着。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和盘根错节的树根,枝叶刮擦着她的脸和手臂。她跑得气喘吁吁,肺里火辣辣地疼,但求生的欲望驱动着她不停往前。
不知道跑了多久,眼前忽然亮了,她冲出了树林。眼前是坑坑洼洼的黑礁石和陡直的崖壁,下方十几米处,蓝色的海水汹涌着,撞碎在岩石上,发出轰隆巨响。海风猛烈,几乎要把她吹倒。
这里没路。悬崖几乎是垂直的,上面布满湿滑的青苔。她焦急地左右张望,发现在右侧不远处的崖壁上似乎有个略微内凹的缺口,那里岩石错落,可以勉强攀爬下去,而且下方靠近水面的地方,有几块巨大的礁石突出海面,如果她能下到那里,或许可以沿着礁石摸索到其他地方?
她顾不上怕,手脚并用地朝那个缺口挪去。岩石又糙又凉,带着海水的湿滑。她小心翼翼地往下探脚,寻找落脚点。就在她大半个身子都悬在崖壁上,正想抓住下一块凸起的岩石时——
“你在干什么?!”
一声厉喝从头顶传来。苏蔓浑身一僵,抬头看去,魂飞魄散。厉承渊不知何时站在了悬崖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穿着黑色的长裤和一件深色的衬衫,海风吹得他衣袂翻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比脚下的海水更冷。陈默站在他侧后方。
几乎同时,那个年轻的守卫和另外两个人也从林子里气喘吁吁地追了出来,看到崖壁上的苏蔓和岸边的厉承渊,顿时脸色煞白。
苏蔓的手脚瞬间凉透,抓住岩石的手指因为太用力而发白。她知道,完了。
厉承渊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徒劳地挂在崖壁上,像看一只不自量力想逃离玻璃缸的蚂蚁。然后,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压过了海浪声:“带她上来。”
两个守卫连忙上前,俯身伸手,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浑身瘫软的苏蔓从崖壁上拉了上来。她一上岸,就脱力地跪倒在粗糙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海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浸湿了她的衣服。
厉承渊迈步走来,停在她面前,阴影笼罩下来。他蹲下身,伸出手,却不是打她,而是握住了她沾满泥沙和擦伤的脚踝。他的手掌温热有力,不容挣脱。
“看来,之前给你的自由太多了。”他看着她满是恐惧的眼睛,声音里听不出怒气,只有一种决定性的冷酷,“喜欢跑?”
苏蔓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厉承渊松开她的脚踝,站起身对陈默说:“去拿过来。”
陈默转身离开,没多久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副......东西。即使在昏暗的天光下,苏蔓也看清了。那是一副闪着寒光的金属脚镣,中间连着一段看起来短而结实的铁链。
“不......不要......”苏蔓往后缩去,声音破碎。
厉承渊不为所动,他示意了一下,两个守卫立刻上前按住了苏蔓。陈默蹲下身,动作利落地将那副冰冷的脚镣扣在了苏蔓纤细的脚踝上。“咔哒”两声脆响,脚镣锁死。铁链的长度,目测只够她迈出不到半米的步子。
冰凉的金属紧紧箍住皮肉,沉甸甸的坠感传来。苏蔓看着自己脚上这副屈辱的枷锁,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空了,瘫坐在地泪水无声滚落。
厉承渊看着她彻底崩溃的样子,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带她回去。”他吩咐守卫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对苏蔓说的,也像是对所有人宣布。
“再跑一次,这链子便会缩得更短。或者,你可以试试带着它游过这片海。”他目光扫过下方咆哮的海浪,“看看是鲨鱼先找到你,还是你能游到对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