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到底只说出“我在”二字。
崔辞星眨了眨眼,而后躲避般垂下眼眸。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
季明琅见状起身,走到桌边倒了半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递给她。
“慢点喝。”
崔辞星接过杯子,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
季明琅没有直接帮忙,只是虚扶着杯底,直到她勉强喝下几口。
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舒适的暖意。
“谢谢。”她低声道。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季明琅接过空杯放回桌上,而后重新坐下。
他看着她在月光下愈发显得苍白的脸,心下没由来的心疼。
他温声道,“今夜你先适应,不要勉强自己,我会让夏葵准备些温和的汤药,明日……若你还能如此,便试着用一些,慢慢调理。”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没过多久,崔辞星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季明琅立刻察觉,上前扶住她险些歪倒的身子。
“尔尔?”
崔辞星靠在他臂弯里,双眼紧闭,眉头微蹙,又看了眼一旁的狸奴,见它也似是心绪不稳,季明琅了然,看来果然是一时的。
他叹了口气,然后扶着崔辞星慢慢躺下。
“休息吧,”他替她拢好被角,声音沉稳,“无论如何,明日再说。”
崔辞星艰难的睁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想说些什么,却抵不过潮水般涌上的疲惫和抽离感,缓缓闭上了眼睛。
季明琅守在床边,直到确认她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悠长,恢复成昏迷状态,而软榻上的狸奴,则在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
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迷茫,但很快便聚焦,看向季明琅。
季明琅轻轻吐出一口气,弯身抱起狸奴,小家伙在他怀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显得有些疲惫。
“回来了?”他低声问。
崔辞星点了点头,将脑袋靠在他胸口,闭上了眼。
季明琅抱着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少女,吹熄了多余的烛火,只留一盏小灯,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映月斋。
月光洒在回砚知居的小径上。
怀中的崔辞星似乎睡着了,季明琅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次日清晨,崔辞星在砚知居熟悉的软垫上醒来,她第一反应便是看向自己的爪子。
毛茸茸的白色。
果然,又回来了。
而此刻的季明琅已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纸笔,正在记录什么。
见她醒来,他搁下笔,走了过来。
“尔尔?”他观察着她的眼神。
崔辞星点点头,在心里回应:[嗯。]
季明琅看着书案上眼神已恢复清明的狸奴,没有立刻追问细节,只是温声问:“可有不适?”
崔辞星摇摇头,回:
[没有,就是……好像睡了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
“嗯。”季明琅并未再继续询问昨日之事,将放在一侧的卷轴打开,摊开在崔辞星面前,道:
“尔尔可能帮我看看这份关于边贸药材走私的卷宗?有些药材名目,夏葵也觉生僻。”
这是他先前忘在砚知居的卷宗,因已结案,就没急着拿回大理寺,上面的药材也算不上生僻,不过此刻倒是可以做个借口,转移话题。
[好。]
听见崔辞星回复,季明琅笑了笑。
暮色四合,砚知居内烛火亮起。
晚膳后,崔辞星趴在惯常的软垫上,渐渐感到一股熟悉的困意袭来。
季明琅一直留意着她的状态,见状,轻轻将她抱起。
“困了?”
崔辞星点点头,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睡吧。”季明琅将她放回软垫,盖好小毯,“我稍后便来。”
待崔辞星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陷入沉睡后,季明琅又等待了约一刻钟,确认她短时间内不会醒来,这才吹熄烛火,悄然离开砚知居。
映月斋内依旧寂静。
季明琅轻车熟路地进入内室,月光如水,洒在床榻上。
床上的少女,果然再次睁开了眼睛。
见他进来,她微微动了动唇角,似乎想笑,但最终只是轻声唤道:“兄长。”
声音依旧沙哑,却比昨夜顺畅了些。
季明琅心中一定,面上却未露太多情绪,只从容走近,在床边的圆凳坐下。
“嗯。”他自然地探手试了试她额温,依旧微凉,“感觉如何?比昨夜可好些?”
崔辞星感受了一下,慢慢点头:“好像……没那么晕了,手……”
她尝试抬起右手,动作依旧缓慢颤抖,但比之先前却好上许多,“也……有力气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