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宝不傻,他听懂了。
他大伯王争光最近确实不顺——上头来了新精神,要整顿风气。他大伯那些迷信做派、重男轻女的言行,已经有人打了小报告。这节骨眼上,他要是再闹出“强追女同志”的丑闻,那就是火上浇油。
“你……你变了。”王家宝喃喃道,眼神有些茫然。
“人都会变。”苏糯糖说完,不再看他,转身就往公交站走。
步子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走出十几米,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王家宝还站在原地,手里的电影票掉在了地上,被风吹得翻了个面。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孤零零地印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
有那么一瞬间,苏糯糖心里闪过一丝不忍。
但也只是一瞬间。
她收回视线,紧了紧书包带子,快步走向已经停稳的三路公交车。
上车,投币,找座位。
车子发动时,她透过沾满灰尘的车窗,最后看了一眼百货大楼门口。
王家宝终于动了,他弯腰捡起那两张电影票,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慢慢的、一点点的,把它们撕成了碎片。
纸屑从他指间飘落,像一场小小的雪。
苏糯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轻轻吐了口气。
拒绝了。
虽然过程比预想的难堪,但总算说清楚了。
接下来,就看王家宝能不能听进去了。要是他还执迷不悟……
苏糯糖眼神冷了冷。
那她就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往前开,窗外是1973年深秋的京市街景。灰扑扑的楼房,光秃秃的树枝,骑二八大杠的行人来来往往,车把上挂着网兜,装着豆角茄子。
一切都那么真实,又那么遥远。
苏糯糖闭上眼,脑海里却闪过原书里的情节:原主嫁给王家宝,怀孕难产,躺在冰冷的产床上,听着门外婆婆念叨“又是丫头片子”。
她猛地睁开眼。
不。
绝不。
这一世,她不光要自己活得好,还得把姐姐、妈都护在身后。
谁也别想再摆布她的命运。
公交车到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