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绸缎从楚王府的朱漆大门一路铺到了内院正厅,王府内处处张灯结彩,映得院中人红光满面。
丝竹管弦之声混着主宾寒暄的欢声笑语,几乎要把这宁安城中顶级勋贵的府邸大顶给掀翻了。
今日是楚王府嫡次子李嵩的大婚之日,迎娶的新娘是尚书府的嫡次女齐倩然。
嫡子娶嫡女,这种门当户对的喜事,早就在宁安城里传了半个月了。
楚王妃更是费心操办,力求婚宴极近风光体面,一心为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挣足颜面。
但是府里一直在军营里练兵的楚王爷和世子爷,却是在吉时之前才赶回的府中。
这两人都是朝廷里有名的大忙人,能赶回来也算是给足面子了,毕竟在府里二少爷李峤娶妻的时候,这父子俩还在北境战场呢,这对比起起来,三公子李嵩确实是备受家中宠爱啊。
府内下人来往穿梭,脚步轻快,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唯有王府东边的倚梅院隔绝了所有的喧嚣,除了寒风卷席着这院里的枯枝发出簌簌声之外,整个院子都陷入冬日的清寂里,再无声响。
倚梅院的丫鬟红苕轻手轻脚地进了内室,小心地掀开帐幔,只见床上的人依然白着脸在闭眼昏睡。
床上的人是王府世子爷李岱的妻子,是出身低微不被楚王妃喜欢的嫡长媳孟槐。
望着自家夫人苍白无血色的脸,红苕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场极近盛大的婚宴,若不是夫人强撑着落水后未愈的身体一一打点周旋下来的,哪能有这会的风光热闹?
昨夜夫人都还在正厅安排婚宴的最后事宜呢,没想到直接体力不支晕死过去了。
大夫都还没进到倚梅院,楚王妃就已经让嬷嬷过来传话,说:“既然世子夫人落水伤了扇子,那就好好在院子里静养,莫要去外头冲撞了贵客。”
红苕就是再不懂事,也知道王妃这分明是在卸磨杀驴,嫌弃自家夫人出现的婚宴上会丢脸。
可是,人心不应该都是肉长的吗?
夫人虽然身份低微,但是嫁入王府后一直兢兢业业,把王府上下治理得井井有条,怎么就没有人记得夫人的好呢?
而且夫人会落水,不还得怨府里的大小姐李汾吗?若不是她害得夫人冬日跌入了荷花池里,夫人也不会被大夫诊出日后生育艰难啊。
夫人自己都没有从悲伤中熬过来,还得强撑着给三少爷办婚宴,结果在婚宴当日,夫人卧病在床,却没有一个人来关心问候,即便是遣个人来问好的都没有。
这王府上下,真让人寒心啊。
“唔...”孟槐睁开了眼睛,看到床旁正无声落泪的红苕,听着远处锣鼓喧天,皱了皱眉。
“真吵啊。”
红苕回过神,连忙擦了擦眼泪,问道:“都是奴婢不好,吵醒夫人了。”
“不关你事。”孟槐随意看了一眼帐外,“这会什么时辰了?新人进府了吗?”
红苕端来床旁小几上备着的热茶,回道:“已经过吉时了,方才奴婢听见又燃了好一会炮仗,估计这会新人在拜堂了。”
孟槐刚醒,身子确实也不利索,直接靠着枕子就着红苕的手饮了两口,茶水的暖意漫过舌尖,却怎么也驱不散心里的寒意。
抬眸望着这两辈子加起来住了有十年的卧房,孟槐止不住讥讽地扯了扯嘴角。
上辈子,李岱的葬礼也在一个冬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