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超贤站起身,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最后,落在了王大柱和张富贵的身上。
“项目要启动,离不开大家的支持。特别是,离不开王书记和张村长的带头作用。”
“下面,请两位,给大家表个态吧。”
王大柱和张富贵的身子一僵。
王大柱拿起面前那份早就准备好的稿子,双手都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谦卑的语气说道:
“各位乡亲,我……我王大柱,以前做了不少糊涂事,对不起大家。”
“从今天起,我保证,坚决拥护镇里的决定,一切听从王……王超贤书记的指挥!”
“我们王家的人,谁要是敢在金银花项目上出工不出力,耍滑头,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他就是我们王家的罪人,是全村的罪人!”
说完,他重重地鞠了一躬。
紧接着,是张富贵。
他的声音同样沙哑。
“我……我也一样。以前是我张富贵不对,心眼小,格局低。”
“以后,王超贤书记指哪,我张富贵就打哪!我们张家,要是有一个人敢拖项目的后腿,不用王书记动手,我亲手把他沉到龙须河里去!”
就在王超贤和钱文博联手,准备在枫林村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大展拳脚的时候。
一通从数千里之外的京城打来的长途电话,像一只无形的蝴蝶,扇动了翅膀,跨越千山万水,悄然改变了安南县的政治气候。
官场上的长途电话,尤其是从京城打来的,本身就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分量。
这通电话是几经周转,才接进安南县委大院。
电话另一侧,京城,中国社科院办公室里,一位气质儒雅的老学者,他就是王超贤的导师,国内顶尖的经济政策研究专家,江为民教授。
江教授手边,放着一份获奖证书和一张奖金汇款单的存根。
那是王超贤读研时,参与的一个国家级课题研究,其中他独立撰写的一篇关于农村土地集约化经营的论文,获得了年度青年学者奖。奖金不高,三千块,但证书的分量很重。
这事过去快一年了,证书和奖金前两天才寄到社科院。
江为民看着证书上“王超贤”三个字,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惋惜。
这个学生,理论功底扎实,看问题总能一针见血,更难得的是没有一般高材生的清高和浮躁。
江为民本想把他留在身边,留在京城这个更大的舞台,可王超贤为了当时的女朋友,毅然选择了回乡。
“也不知这小子现在怎么样了。”江为民叹了口气。
他记得王超贤说过,考上了老家安南县的公务员。
九八年的通讯远不如后世发达,手机还是稀罕物,寻呼机是身份的象征,长途电话更是昂贵而繁琐。江为民先是打到江东省的省会,通过查号台问到了天府市的区号,再从天府市问到安南县。
电话线路经过层层转接,终于接进了安南县委总机。
“您好,安南县委。”接线员的声音带着标准的礼貌。
“同志你好,我从北京社科院打来的。”
江为民的语气温和,“我找一下你们县委书记,有点事想咨询一下。”
接线员一听是北京来的电话,还点名要找书记,不敢怠慢,立刻将电话转接到了县委书记陈远山的办公室。
陈远山桌上那台红色电话发出一阵急促铃声的时候。
陈远山微微皱起了眉头,心中暗自思忖着。一般来说,这个级别打来的电话,往往预示着发生了紧急或者至关重要的事件。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喂,我是陈远山,请讲。"
电话那头很快便传来了一个略显紧张的女声,听起来应该是县委总机的接线员。
只听她小心翼翼地说道:"陈书记,您好!非常抱歉打扰到您。这里刚刚接到一通来自京城的长途电话,对方明确表示一定要找到您本人。"
京城?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陈远山的心猛地一沉。他不禁在脑海里快速搜索起来,自己在省内倒是有几位关系不错的老领导,可要说在北京……好像还真没有特别亲近、往来密切的故人。
“接进来。”
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后,电话那头,一个沉稳儒雅,带着京腔的男声响了起来。
“您好,是安南县的陈远山书记吗?”
“我是。”
“我是中国社科院的江为民。”
江为民!
陈远山握紧了话筒!
这个名字,对于一个混迹官场,尤其是关注国家宏观政策的县级领导来说,如雷贯耳!
国内顶尖的政策问题专家,国家智囊团的核心成员之一!他的内参报告,是能影响国家经济形势的关键人物!这种级别的大人物,怎么会亲自打电话到他这个小小的贫困县来?
“江……江教授!您好!您好!”陈远山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陈书记,不用客气。”电话那头的江为民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我冒昧打扰,是想找一个人。”
“您请说!只要是在我们安南县,我一定给您找到!”陈远山拍着胸脯保证。
“我找一下我的学生,王超贤。”
“他应该在你们安南县,是今年刚考上的公务员。”
王超贤?
陈远山脑中念头急转,对这个名字有了印象。
前段时间,《天府日报》那篇报道,那个在枫林村的挂职副书记。
因为这件事,李强副县长还在常委会上跟高宏斌县长拍了桌子,最后把青石镇镇长刘长贵给拿下了。
陈远山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仅限于是个不错的基层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