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胖子愣了愣,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哟,来新兄弟了?”
他手脚并用从上铺爬下来,光着膀子,一身白花花的肉。肚子圆滚滚,胸口两团肥肉随着动作晃荡。
“我叫孙健,湖南的。”胖子伸出油腻腻的手,“兄弟怎么称呼?”
“林炎。”
“林炎?好名字!两个火,旺!”孙健用力握手,然后压低声音,“哎,林兄弟,身上有烟没?憋半天了。”
林炎摇头。
“啧。”孙健一脸失望,忽然想起什么,从枕头底下摸出半包“红双喜”,抽出一根叼上,又递给林炎,“来一根?”
“不抽。”
“不抽烟不喝酒,白在世上走啊兄弟!”孙健自己点上,美美吸了一口,这才发现身上还挂着泡面渣,赶紧拿毛巾擦。
陈新材摇头:“孙健,你又在上铺吃泡面。跟你说多少次了,要掉下来。”
“我哪知道床这么晃!”孙健嘟囔,擦完脸,又凑到林炎身边,“林兄弟,哪来的?找着活儿没?”
“江省。还没。”
“江省?远啊!”孙健一拍大腿,“我跟你讲,这厚街找工作,得找对门路。你看我,在电子厂食堂打菜,一个月四百五,包吃包住!打菜有讲究,手抖一抖,一个月能多挣一百……”
他滔滔不绝讲起“打菜经济学”。
林炎没说话,从蛇皮袋里翻出毛巾和牙刷,准备去洗漱。
走廊尽头的公用厕所,瓷砖发黄,蹲坑堵塞,散发着浓重的尿骚味。水龙头滴滴答答漏水,池子里积着褐色水垢。
林炎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
镜子很脏,只能模糊照出个人影。他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剑眉,高鼻梁,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深。
爷爷说,他长得像他爸。
但他不知道他爸是谁。
擦完脸,他摸出怀表,又看了一眼照片。那对年轻男女依然在微笑,温文尔雅,和他现在这张沾着灰尘和汗水的脸,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爸,妈……”他低声说,又摇摇头,把表收好。
回到房间,孙健还在叨叨。陈新材已经躺下,就着床头的小台灯看一本《刑法通则》。
“林兄弟,你功夫不错啊。”孙健忽然说。
林炎动作一顿。
“刚才在楼下,你跟老板说话,我看见了。”孙健嘿嘿笑,“你走路,脚跟先着地,脚掌再落下,步子间距都一样。这是练家子的走法。还有你手,指节有茧,虎口尤其厚——练拳的,对吧?”
林炎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