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那是不是就不用交接了?我现在把钥匙给你们,我就离职。”
林达显然没想到我这么干脆,愣了一下后看向还在台上的老板。老板远远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林达立刻挺直腰杆:“行啊,我去盯着你,省得你带走公司的一针一线。”
回公司的路上,林达坐在我的副驾驶上,嘴就没有停过。
她抱怨这次年会是她精心策划的“欧美风”,因为要盯着我收拾东西而错过了最后的抽奖环节,满肚子都是怨气。
到了空荡荡的15楼,我走到工位前,从桌子上拿下那串沉甸甸的钥匙。
“这是15、16层的强电井钥匙。”边说,我边给她展示一下。“这是弱电井的。这是A区、B区库房的。这是老板办公室备用钥匙……”
这一大串钥匙,是我几年来一把一把配齐的。林达站在旁边,像个监工一样,眼神里满是嫌弃:“丢在那儿就行了。赶紧滚蛋,以后这种低端岗位我们直接找外包,省得养闲人。”
我打开抽屉收拾私人物品。我的东西不多,一个马克杯,一盆仙人掌。当我把打火机和一包速溶咖啡放进包里时,林达突然冲上来,一把夺过我的背包。
“我要检查!”她把包里的东西抖落在桌子上,确信没有公司的硬盘或者文件后,才把包扔回给我。
“滚吧,别指望回头,这公司没了你只会转得更快。”
我默默地把东西捡回包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付出了五年青春的地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通用的万能门禁卡。
他们不知道,这栋大厦的水电特批和物业关系,全靠我这张“狗脸”维持。既然我是垃圾,那我就带走属于垃圾的尊严。
2
还了万能门禁卡,走出大厦,深夜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裹紧了大衣,回头看了一眼15、16层。
五年前,我也是满怀憧憬地加入公司,那时我是作为行政专员入职的。
转折发生在两年前,公司以“非行政管理专业”为由,把我调岗为“后勤主管”。工资没变,但干的活从统筹变成了杂役,而且整个部门只有我一个人。
半年前,林达空降行政总监。她嫌弃我“土气”,开始在公司营造一种“后勤就是下等人”的氛围。
为了那笔承诺的年终奖,我忍了半年,结果等来的是一个狗盆。
这五年来,我每天早晨七点半准时到岗。
第一件事是拿着那张特批的门禁卡,去强电井检查两层楼的中央空调面板。大厦默认是八点半供暖,但我会提前手动开启预热,保证大家八点半进门时,脱下大衣感受到的是如春的温暖。
最繁琐的是午餐。公司人多微波炉少,为了让同事们12点一休息就能吃上热饭,我每天11点一刻就开始分批热饭,贴好标签,把控温度,确保他们不用排队就能吃上。
林达管这叫“保姆行为”,说我拉低了公司的档次。可她不知道,正是这个“保姆行为”,让大家在午休时间能多睡二十分钟。
还有那些数不清的烂摊子。
上个月有个重要接待,林达为了显摆她的“审美”,订了一批昂贵的进口鲜花。
结果花店送错了,送来的是祭奠用的白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