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床边,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胃里忽然翻涌起一阵恶心。
不是对她的恶心,是对自己。
周意礼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间便利店的灯光,很久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走吧。”
老张应了一声,缓缓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车驶入夜色,消失在漫天的风雪里。
便利店里,林昭不知道在出神了多久,直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童可欣发来的消息:昭昭,你什么时候下班?我给你留了粥。
林昭看着那条消息,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深吸一口气,回复了一个笑脸的表情:马上回。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便利店,走到货架前,把那排被风吹乱的零食重新摆好,又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锁好了,才关灯,拉开门走出去。
冷风扑面而来,夹杂着细碎的雪花,落在她脸上,凉得刺骨,她缩了缩脖子,裹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踩着积雪,一步一步往公交站走。
公交车的车窗上凝着一层薄雾,林昭靠在后排的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脑海里却反复回荡着刚才周意礼说的那句话。
“既然那么爱他,为什么要在后来主动爬上我的床?你不恶心?”
她闭上眼睛,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恶心。
这两个字像一把生了锈的刀,钝钝地割着她心里那道永远好不了的伤口。
她想起七年前那个夜晚,周意礼喝得烂醉如泥,推开了她的房门,她想逃,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她哭着求他,喊哑了嗓子,但那个男人像听不见一样,眼睛里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和失控。
第二天醒来,他坐在床边,看她的眼神像是看一堆垃圾。
从那以后,这样的夜晚又重复了很多次,每一次她都想死,但她不能死,外婆还在他手里。
后来她终于明白了,那不是欲望,那是惩罚,他在用最残忍的方式报复她。
公交车到站了,林昭睁开眼睛,站起来下了车,推开公寓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童可欣坐在沙发上,看见她进来,连忙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扯出一个笑:“回来了?粥在锅里温着呢,我去给你盛。”
“可欣。”林昭叫住她,目光落在她脸上。
童可欣僵了一下,没有回头。
林昭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这才看清她脸上新添的伤,左脸颊比昨天更肿了,嘴角的伤口裂开了一点,渗出血丝,脖子上还有一道红痕,像是被人掐过。
“到底怎么了?”林昭的声音发紧,伸手想去碰她的脸,又怕弄疼她。
童可欣躲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语气故作轻松:“说了没事,就是遇到个难缠的客人,推搡了几下,我干这行的,难免的嘛。”
“你骗我。”林昭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上次你说是撞墙上的,这次呢?又是撞墙上了?”
童可欣不说话,垂下眼睛,睫毛微微颤抖。
林昭深吸一口气,放软了声音:“可欣,你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