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林大强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打断了三姑的话,但他接下来的话,却比刀子还伤人。
他一把拉过身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满脸骄傲地介绍道:“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你们表姐的新男朋友,高伟!市府办公室的秘书!正儿八经的公务员!”
那个叫高伟的年轻人推了推眼镜,矜持地笑了笑,眼神里却充满了对任子辉的轻蔑。
“高伟啊,那可是咱们老林家的骄傲!”
“年纪轻轻就在市领导身边工作,前途无量啊!”
“这才是铁饭碗!旱涝保收,社会地位还高!”
亲戚们的吹捧声此起彼伏,每一句,都像是在故意说给任子辉听。
林大强得意地拍了拍高伟的肩膀,然后话锋一转,看向任子辉,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
“子辉啊,不是叔说你。你看人家高伟,再看看你。这人跟人啊,就是有差距。”
“当初让你别去当什么大头兵,你不听。现在好了吧?二十好几的人了,工作都没有,还得从头开始。你说你,拿什么养活婉儿?”
这番话,说得又“语重心长”,又刻薄入骨。
高伟适时地开口了,他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说道:“林叔您也别这么说,任先生为国家奉献了青春,也是值得尊敬的。任先生,你要是工作不好找,我倒是可以帮你问问,我们单位正好缺个保安,一个月三千五,还交五险一金,挺稳定的。”
“噗嗤——”
桌上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让一个转业军人去当保安?这简直是把羞辱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张桂芳在一旁煽风点火:“哎哟,那敢情好啊!一个月三千五,可比某些人现在一分钱不挣强多了!子辉,你得谢谢高伟啊!”
整个客厅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他们像一群围观斗兽的看客,欣赏着任子辉这个“失败者”如何被戏耍,如何被扒光尊严。
自始至终,林婉儿都低着头,一言不发默认了这一切。
任子辉却笑了。
他从林婉儿的房间里走了出来,手里只拿着一个半旧的军用水壶,和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相框。
那是他唯一留在这里的东西。
他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径直走到林大强面前。
“林叔,您说得对,人跟人是有差距。”
林大强以为他服软了,得意地挺了挺肚子:“知道就好。”
任子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只是想起来一件事。去年冬天,您侄子在外面惹了事,被人堵在巷子里要卸一条腿。您是不是在凌晨三点,哭着给我打的电话?”
林大强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