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咋又这么早起来折腾,这天寒地冻的,多睡会儿呗。”林建设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脸上还有训练留下的浅淡伤痕,眼神却格外温和。
“哥,食堂的饭太糙,你伤着腿,得吃点软和的养身子。”林晚把东西放在床头的木桌上,摘下头巾,露出冻得微红的脸颊,伸手摸了摸哥哥的额头,确认没发烧,才放心地打开布包,“我熬了小米山药粥,蒸了野菜腊肉包,还有妈腌的萝卜干,你快尝尝。”
她盛了一碗粥,用粗瓷勺子吹了又吹,递到哥哥手里,包子也掰成小块,方便他吃。林建设喝了一口热粥,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眼眶微微发热。
“还是咱妹妹疼人,这粥比食堂的强百倍。”林建设咬了口包子,熟悉的味道让他想起家里,“临走前,爸妈身体都还好吧?家里的麦子、柴火都够不?你别光顾着我,家里的活计别落下。”
“爸妈都好,就是一接到电报,妈哭了好几夜,爸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宿旱烟,都惦记着你。”林晚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握着哥哥粗糙的手,语气满是心疼,“家里的事你别操心,麦子收完了,柴火也垛得高高的,我跟队里请了假,专门来照顾你,等你伤好了,我再回去。妈特意让我跟你说,在部队好好养伤,别逞强,咱不求立功,只求平平安安的。”
说起家里,林建设的神色柔和下来,想起小时候的事,忍不住笑了:“还记得咱小时候,家里穷,逢年过节才能吃顿白面包子,你总舍不得吃,把包子馅抠出来给我,说自己不爱吃荤腥。那时候我就想,等以后挣钱了,一定让你天天吃白面。”
林晚也笑了,眼角泛着湿意:“那时候小,不懂事,现在日子慢慢好了,咱以后都能吃上白面。哥,你这次受伤,可把我和爸妈吓坏了,以后训练千万小心,战友要帮,也得顾着自己,你要是有个好歹,咱这个家可咋办。”
“我知道,哥心里有数。”林建设拍了拍妹妹的手。
“咱不图争光,就图你健健康康的。”林晚擦了擦眼角,帮哥哥掖好被角,“你安心养伤,我天天给你做热乎饭,陪你说话。等你能下床了,咱就在院子里晒晒太阳,雪化了,天就暖了,你的伤也能好得快。”
兄妹俩聊着家里的琐事,从田里的庄稼,到母亲喂的鸡鸭,说着说着,林建设放下瓷碗,神色变得认真了些,看着林晚泛红的脸颊,缓缓开口:“对了晚晚,还有件事,爹临走前特意嘱咐我,让我跟你念叨念叨。”
林晚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餐盒,闻言抬眸,眼里带着几分疑惑:“爹还有啥话要捎给我?”
林建设看着妹妹,语气里带着几分兄长的关切,又有几分无奈的笑意:“爹说,你年纪也不小了,在乡下,跟你一般大的姑娘,好多都已经嫁人生子,安稳过日子了。这次你过来部队照顾我,爹特意跟我说,托人在乡里打听着,要是有靠谱、本分的人家,或是部队里踏实肯干的同志,想给你找个合适的对象,尽早定下来,他和妈也能放心。”
这话一出,林晚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尖,连脖子都泛起了薄红,手里的动作猛地顿住,低着头,手指局促地绞着衣角,不好意思抬头看哥哥。
在这个年代,姑娘家到了年纪,父母张罗婚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这般被兄长当面说出来,她还是觉得又羞又臊,嘴唇抿了又抿,小声嗫嚅道:“哥,你咋说这个呢……我现在只想好好照顾你,等你伤好了再说,我不急的。”
“哥知道你懂事,心里惦记着我。”林建设看着妹妹羞涩的模样,心软了下来,语气温和了不少,“可爹妈的心思你也懂,就盼着你有个好归宿,找个老实本分、能疼你的人,不用大富大贵,只要踏实过日子,对你好就行。咱也不着急,爹就是让我先跟你提一嘴,你心里有个数,等我伤好了,慢慢物色,绝不委屈你。”
林晚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双纳着粗布补丁的黑布鞋,被雪水汽浸得微微发潮。她心里乱糟糟的,既有被说亲事的羞涩,又有对未来的茫然,指尖死死绞着棉袄下摆的旧布纹,憋了好一会儿,才抬眼小声开口,声音软乎乎带着几分怯意,却也说得真切:“哥,我真不着急,眼下先把你的伤照顾好才是头等大事,婚事的事,等以后再说吧。”
她性子本就腼腆,在这个年代,姑娘家被当面提婚事成了天大的羞事,脸颊始终红扑扑的,不敢再跟哥哥对视,只顾着伸手收拾桌上的粗瓷碗、空饭盒,把吃剩的包子皮和腌萝卜干归置好,刻意转移着话题,又陪林建设絮絮说了几句家里的琐事,叮嘱他躺着别乱动,有事就按床头的呼叫铃找护士。
眼看日头渐渐升高,快到晌午了,林晚拎起空了的保温壶和布包,站起身对着哥哥柔声道:“哥,我不陪你多坐了,要去给家里发电报,还要回宿舍,给你熬点骨头汤养伤,再蒸点白面馒头,中午再给你送过来,你乖乖躺着养神,别胡思乱想。”
林建设看着妹妹羞涩又懂事的模样,也不好再逼她,只得笑着点头:“行,路上慢点儿,雪滑别摔着,不用急着忙活,简单吃口就行,别累着自己。”
“我知道,哥你放心。”林晚应着,又细心帮哥哥掖了掖被角,把床头的温水杯往他手边挪了挪,才裹紧头上的头巾,轻轻带上病房的门,踩着积雪,慢慢往宿舍的方向走去。林晚走出医院,冷风一吹,脸上的热意才稍稍散了些。
她推开自己暂住的那间小屋,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先把保温桶、碗筷在盆里简单涮干净,晾在一旁,然后挽起蓝布棉袄的袖口,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先生火。
她拿起几张干树叶和碎木柴,塞进煤炉底下,火柴一划,火苗“噗”地窜起,她慢慢添上小块炭,再盖上蜂窝煤,拉开炉门通风。不一会儿,炉身渐渐发烫,屋里的寒气一点点被逼退,空气中多了点烟火气。
她从布袋里掏出早上从家里带来的干海带和一小块腊排骨——是出发前爹特意塞给她的,说是给建设补骨头。又舀出半碗糙米,掺了一点点大米,这个年代细金贵,平时舍不得吃,只有养伤才拿出来。
淘米是精细活。
她把米放进搪瓷盆,用温水轻轻淘了两遍,不敢用力搓,怕把米浆都洗没了。淘好的米倒进小铝锅,加足水,坐在煤炉边的火圈上,先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慢焖,锅盖边缘很快冒出白气,飘出淡淡的米香。
接着处理腊排骨。
排骨硬邦邦的,带着熏过的咸香。她用温水泡了一会儿,再用菜刀一点点剁成小段,刀锋落在木板上,发出沉稳的“笃笃”声。剁好后放进另一口小锅里,加冷水煮开,撇去上面的浮沫,去一去咸味和油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