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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陈宝珠见头戴斗笠的陈满仓自河对岸撑船而来,因着最近雨水多,水流有些急,陈满仓的船撑的无比吃力,若非中间有粗麻绳牵引,船恐怕会被冲到较远的地方去。
“爹。”
宝珠来到码头边,朝快靠岸的陈满仓招手。
陈满仓抬头看到宝珠,先是一怔,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宝珠怎的来石臼湾了?”
“我采了菌菇,来这里碰碰运气。”陈宝珠放下篮子,拾起陈满仓抛来的缆绳,帮着他将船泊稳,“爹,小心。”
“哎。”陈满仓应了一声,下船后并未离去,先将船上的一对夫妇扶下来,“二位,当心。”
那对夫妻穿着还算体面,身形也不似寻常农户那般干瘦,瞧着就是小有家底之人。
妇人下了船,望着帮陈满仓牵缆的少女,笑容温和。
“闺女这般贴心,船家好福气啊。”
听到人夸自家闺女,陈满仓自然开心,他笑的一脸憨厚。
“客官谬赞。”
陈宝珠也不扭捏,将缆绳递还给陈满仓后,提起篮子凑到那妇人跟前。
“婶子,这是我刚从山里采来的菌菇和地皮菜,您可要捎些回去尝尝?用来煮汤可鲜啦。”那妇人被她突如其来的叫卖弄得一怔,还是她身旁的男人开口提醒。
“想吃就买些吧。”
妇人点头,看向陈宝珠,“姑娘这菌菇怎么卖的?”
“我没秤,也没东西给您装。”她将篮子放下,双手从篮中掬了约莫一顿的份量,试探着问,“这样一捧两文钱可好?”
见小姑娘这般勤恳营生,妇人有些心软,她从腰间摸出两枚铜钱,又取了一方帕子摊在掌心。
“给我盛上吧。”
宝珠笑着接过铜钱,又从篮子底下抓了一小把地皮菜递给妇人,“婶子是我今天的第一位客人,这个是给您送的,地皮菜虽清洗起来麻烦,不过炒、煮、做馅和凉拌都好吃。”
“多谢姑娘。”
妇人笑了笑,和男人走远了。
陈满仓栓好船后,走向宝珠。
“闺女,可是又缺银钱用了?”
不等陈宝珠开口,他从钱袋子里将今天赚的铜板一股脑倒了出来,点了个数便递向宝珠。
“爹今天生意不错,这才刚过正午就赚了十一文,爹还得在这边守一守,你拿着这些钱先回吧,姑娘家家的,在外抛头露脸终究不妥。”
从未得到过父母关怀的陈宝珠愣了愣,望着陈满仓那双因常年撑船而磨的发亮的掌心、指头上大大小小的裂口,以及被太阳晒的黝黑粗糙的皮肤,也不知怎的,心头莫名一酸。
“我不是来跟爹要钱的。”她摇着头将陈满仓的手推了回去,“蒋迎娣昨日将我推倒时,说我配不上蒋家,还让我休要痴心妄想进蒋家的门,我觉得她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