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天还未亮透,镇远侯府西侧小角门“吱呀”一声开了。
顾清欢一身素白衣裙,外罩月白披风,头上只簪一支雕木簪子,由丫鬟碧桃搀着,悄无声息地踏出府门。
主仆二人身影单薄,融入青灰色的晨雾里,像两抹游魂。
守门的婆子打着哈欠,眼皮都未抬全,含糊道:“夫人又去祈福啊?”
顾清欢微微颔首,声音轻细:“有劳妈妈。”
婆子摆摆手,转身缩回暖阁里,嘴里嘟囔着:“日日去,也没见侯爷早回来一天,真是痴心妄想……”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主仆二人听见。
碧桃气得眼眶发红,顾清欢却仿佛没听见,只紧了紧披风,低头踏上早已候着的青帷马车。
马车窄小陈旧,是府里下人外出采办用的,如今倒成了她这侯夫人出门的依仗。
“夫人,她们太过分了!”碧桃坐在马车边,压低声音,气得声音发颤。
马车帘内,顾清欢闭目靠在厢壁上,面色无波无澜:“由她们说去。”
七年商场沉浮,比这难听千百倍的话她都听过。
如今这点口舌,不过是毛毛雨。
重要的是,这些轻慢、这些刻薄,都会成为她日后“柔弱可怜”的注脚,一点一滴,汇成她达成目的的康庄之道。
马车穿过尚在沉睡的京城街道,轱辘声在青石板上单调地响着。
顾清欢指尖冰凉,膝盖处昨日跪出的淤青隐隐作痛,她却恍若未觉。
两个月前,她在这具身体里醒来,原主的记忆和情感如潮水般冲击着她。
那种被至亲家族当作棋子抛弃、被名义上的夫君彻底无视、被婆母下人日日践踏的绝望,几乎让她窒息。
但很快,属于“顾清欢”的冷静理智接管了一切。
她不是原主那个被礼教驯化得逆来顺受的深闺女子。
她是来自现代,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商界杀出一条血路的顾清欢。
绝境对她而言,从来不是终点,而是必须攀爬的起点。
既然侯夫人的路是死路,那就换一条。
一条最险,却也可能是唯一通天的路——当今圣上,元无咎。
关于这位皇帝的传闻,她仔细梳理过。
出身卑微,幼年凄惨,多年蛰伏,步步为营,一举得势,手段狠厉,杀兄弑父上位,登基后却励精图治,杀奸除佞,即便落了个暴君的名头,也毫不在乎,是个矛盾又复杂的男人。
更重要的是,他登基多年,后宫空悬,不近女色。
不近女色?
顾清欢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