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他先下车,绕过来帮我开门。
我抬头看去,是一栋六层的老式楼房,外墙有些斑驳。三楼的一个窗户亮着灯,在整栋楼零星的光点中显得格外醒目。
“那是你家?”
“我们家。”他纠正道,从后备箱拎出我的行李箱,“301。房子旧了点,但该有的都有。”
楼道里声控灯应声而亮。水泥地面,墙壁下半截刷着绿漆,上面贴着“爱国拥军”“保密守则”之类的标语。空气里有饭菜香,不知道哪家还在吃年夜饭。
三楼,左手边。深绿色的铁门,门上有“光荣之家”的金属牌。
周凛掏出钥匙开门。咔嚓一声,锁舌弹开。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
我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入眼是简单到近乎简陋的客厅。一套布艺沙发,一张玻璃茶几,一台老式电视机。墙上挂着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旁边是一面国旗。家具很少,但一切都井井有条——遥控器摆在茶几正中央,拖鞋在鞋柜里列队,连阳台上的几盆绿萝的叶子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典型的军营风格。
“你的房间在左边。”周凛把我的行李箱推过去,“我住右边。卫生间在中间,热水器需要提前开。厨房可以用,但我不常做饭。”
我点点头,推开卧室门。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床单是军绿色的,叠成标准的豆腐块。书桌上什么都没有,连灰尘都没有。
“今天太晚,先休息。”周凛站在门口,身影几乎挡住了整个门框,“明天早上八点,我带你去服务社买生活用品。你的行李……”他看了眼那个24寸的箱子,“就这些?”
“嗯,暂时够用了。”
其实那个箱子里,一半是衣服,一半是哥哥的遗物。我没敢全带来,总觉得搬到陌生男人家里,像是在背叛什么。
“好。”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新年快乐。”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今天确实是除夕。
“新年快乐。”
他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门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我坐在床边,听着远处隐约的鞭炮声。手机震动起来,是妈妈发来的微信:“晓晓,到了吗?周队长人还好吗?吃年夜饭了吗?”
我盯着屏幕,鼻子发酸。打字:“到了,他很好,吃过了。妈,新年快乐。”
发送。
几乎同时,另一条消息弹出来。陌生号码,但我知道是谁。
“协议第一条,互不干涉私人生活。但作为法律上的丈夫,我有责任提醒你:早点休息。周凛。”
我握着手机,在军绿色的床单上慢慢躺下。天花板很白,有一道细微的裂缝,像某种不为人知的伤痕。
窗外,新年的烟花又一次升空,炸开,绚丽的光芒短暂地照亮了这间陌生的屋子,然后又归于黑暗。
这是我婚后的第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