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缓缓起身，走到桌前，提起茶壶倒了一杯冷茶，仰头一口一口，苦涩地咽下。
茶很苦，但没她心里苦。
青棠推门进来，一眼便瞧见小姐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心猛地一揪，眼眶瞬间也跟着泛了酸。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拿起梳子，帮沈昭宁拆卸繁重的发冠与嫁衣。
当那沉甸甸的发冠终于摘下，沈昭宁只觉脖颈一轻。嫁衣层层褪去，束缚感消失，她顺畅地长喘了一口气。
“小姐，”青棠一边收拾着衣物，一边小声劝慰，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你别太难过。姑爷他，他也许是一时想不开，或者只是嘴硬心软。”
沈昭宁摇摇头，只是怔怔地看着铜镜里那个红肿着眼睛、满面泪痕的狼狈女子。
过了一会，裴砚走了进来。
青棠正端着水盆，见状连忙匆匆福了福身，连头都不敢抬，“姑爷。”从裴砚身侧绕过，快步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裴砚和沈昭宁两人。
裴砚已经换了家常的袍子，是一袭月白色的绸缎，领口微敞。他的目光扫过屋子，最后落在床边那个瑟缩的身影上。
沈昭宁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手指绞紧了中衣的衣角。她知道自己的眼睛肯定是红的。她不敢迎视他的目光，慌乱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没问，只是走到榻前，躺下。
那榻本就狭窄，衬得他身形愈发局促，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睡吧。”他嗓音低沉地开口。
沈昭宁默默躺下。
案上的蜡烛还在燃着，火光微微一跳一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暗影。
她侧躺着，背对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毫无睡意。眼泪又无声地滑落，渐渐浸湿了身下的枕头。她死死咬着嘴唇，竭力压抑着，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
忽然，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沈昭宁。”
沈昭宁的身体猛地微微一僵，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侧的被角。
“明天早点去正院请安。祖母规矩大，别去晚了。”
“知道了。”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
裴砚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沈昭宁听见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他睡着了。
沈昭宁慢慢侧过身，往那边看了一眼。
他说清楚了。
她听清楚了。
可她还是想留下来。她知道自己傻。可她就是放不下。
反正她已经顶着“镇国公夫人”的名头嫁进来了，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如今若是和离，对两家的体面都不好。
给自己一段时间试试吧，哪怕最后注定是一场空。至少她努力过，争取过，也算是对得起年少时埋下的那份执念，不给自己留一丝遗憾。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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