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典越来越厚了，装着她的秘密，也装着她的人生。
这一夜，陆战锋没有回西厢房。清漪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第二天清晨才知道，他连夜回了军营，又接了新的任务。
王秀英在院子里骂了一早上：“下那么大雨，半夜三更往外跑，不要命了！”
清漪默默吃着早饭，没有接话。
小翠在旁边偷偷看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上班的路上，清漪骑得很慢。雨后的北京城空气清新，槐花的香味混着泥土的气息，很好闻。但她脑子里全是昨夜那个背影，那句“你去吧”。
到了科学院，老陈正在等她。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亮：“小沈，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清漪从包里拿出那封信，放在桌上。
老陈接过去一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好！太好了！我这就去政治处，给你办手续！”
“陈老师。”清漪叫住他，“如果……如果家属不同意，是不是就办不成？”
老陈愣了一下，看着她：“你丈夫不同意？”
清漪摇摇头又点点头：“他说……你去吧。”
老陈盯着她看了几秒，叹了口气：“小沈，这种事，关键看你自己。如果你自己想去，那就争取。家属的工作，组织上可以帮忙做。”
清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我想去。”
“好。”老陈拍拍她的肩，“那就去。”
他转身要走，清漪又叫住他：“陈老师，昨晚他跟我说，他怕我走出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老陈回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过了很久，他才说：“小沈，有些男人，说不出好听的话，但他们也有怕的东西。你走了这三个月，也许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什么好事？”
“让他知道，没有他，你也能活得好好的。让他知道，你不是他的附属品，是个人。”老陈笑了笑，“有时候，失去的恐惧，比任何道理都管用。”
清漪怔住了。
老陈推门出去，留下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那本俄汉词典上。她翻开书，看着那些夹在里面的纸条和信件，一张一张，都是她的痕迹。
莫斯科的邀请函在最上面，崭新的，散发着油墨的香味。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申请表上工工整整地写下：沈清漪，申请赴苏联科学院技术交流会议，时间三个月。
笔尖落下最后一笔时，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很有力。
像一只鸟，正在扇动翅膀。申请表交上去的第三天，麻烦就来了。
那天清漪正在资料室翻找一份六十年代的苏联期刊，老陈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小沈，政治处让你去一趟。”
清漪的心沉了沉：“出什么事了？”
“去了就知道了。”老陈欲言又止，“有个思想汇报要写，你……心里有个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