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后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笑,谢景昭是真没想到,这女人还是个能装的,若不是他和他弟弟便是当事人,怕是也要信了她的鬼话。
“江疏月,何必在朕面前装糊涂?那日悦来客栈,朕也在。”
果然是客栈之事!
好你个谢承砚,守口如瓶对大家都好,何必这般不识好歹,既然他不肯合作,她也不必再对他留有余地。
他能告状?可她,会演啊……
瞬息间,江疏月眼底涌上水汽,肩头微微颤动,换上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她声音哽咽着开口,将早已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哭得声情并茂,连语气里的无助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陛下明察!臣女客栈那日确遇到一位公子死死纠缠,那位公子步步紧逼,意图轻薄民女,臣女为求自保才虚与委蛇,臣女冤枉啊……”
她越说越动情,眼泪簌簌落下,将自己塑造成被权贵逼迫、身不由己的可怜女子,连自己都险些信了这番编排。
屏风后许久没有声音,气氛压抑到极致。
突然,御笔重重砸在龙案之上,砚台墨汁飞溅,洇湿明黄奏折,触目惊心。
下一瞬,屏风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绕过屏风,一步步朝她逼近。
江疏月垂着眼,只看见一双龙纹靴停在她面前。
“江疏月。”
那道声音从头顶传来,比方才更沉,更冷,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你方才说的那位公子,是谁?”
江疏月早已想好说辞,只待开口,她有十足的把握,今日她不会被扣上罪名。
她缓缓抬头,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眼前这张脸,剑眸色幽深,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条冷硬分明。
这张脸,她见过,在春山庄园的温泉池边,水雾氤氲中,他眼底的怒意与隐忍,她记得清清楚楚。
在客栈的马车里,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那道侧脸的轮廓,她印象深刻。
江疏月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脑中一片空白。
那夜,她睡的人……是皇上?
是眼前这个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黎国天子?
那那日客栈里,被她下药戏弄的人……不就是皇上的亲弟弟,太子嘛!
而她刚刚,跪在皇上面前,声泪俱下地控诉的对象,是他弟弟。
江疏月的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怎的会如此之巧?
春山一日情的对象是皇帝,客栈欺辱之人是太子,将来要嫁的未婚夫也是太子,而这个皇帝,是他夫婿的兄长。
先不说这婚到底结不结,江疏月如今只想知道,这皇帝会不会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