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传来父亲踢踏的拖鞋声,紧接着,是藤椅那熟悉的、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呻吟。
母亲在厨房准备早饭,锅铲碰撞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疲惫。
这个家,就像一个勉强粘合起来的旧瓷瓶,布满裂纹,全靠母亲的一口气维系着表面的完整。
颜子然一直不懂,这口气,母亲究竟是怎么撑了几十年。
她起身下床,换上洗得发白的家居服,随手将长发挽起。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底浮着淡淡的青黑。
早餐是寡淡的白粥、咸涩的雪菜,还有两个荷包蛋,油星微微泛着。
三人围坐在小方桌前,沉默地吃着,只有吸粥的声响,和筷子偶尔碰到碗沿的轻响。父亲依然吃得专注,率先将一个荷包蛋夹进自己碗里。
“砰!砰!砰!”
不是敲门。
是砸。
凶狠、蛮横、带着赤裸裸的逼迫,一下下砸在防盗门上,瞬间撕裂了屋内的死寂。
父亲喝粥的动作顿住,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跳起来,慌慌张张冲去开门,腰弯得几乎贴地,语气谄媚又讨好:
“来了来了,快请进,屋里坐,外头雨大。”
门外站着一男一女。
女人妆容精致,脸上还带着恰到好处的、仿佛来串门般的笑容:“颜哥,早啊。这一直下雨,想着早点来,不耽误您事儿,也省得我们再跑一趟。”
男人的体型极具压迫感,进门后一言不发,露出的胳膊上布满纹身。
父亲杵在一旁,姿态放得极低,点头哈腰,语气温顺得近乎卑微。
母亲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家里……实在拿不出那么多。”
“今天必须结清。”女人摆摆手,语气没有半点商量。
身旁的男人往前踏了一步,袖子狠狠往上一撸,屋里的空气瞬间紧绷。
父亲慌忙赔笑,急切地看向妻女:“稍等稍等,马上就好,马上就给您转!”
颜子然神色平静地掏出手机:
“收款码给我。”
女人挑眉,亮出二维码。
她垂着眼,指尖划过屏幕,输入那串数字:61562。
确认,支付。
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犹豫。
“滴——收款成功。”
轻脆的一声,像一块石头砸进死寂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