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刻,风雪如刀。
沈知微裹紧破旧夹袄,弓着身子冲进内阁值房。寒气扑面,她顾不上抖落雪花,直奔角落名册,蘸着冰碴墨迹,重重画下“沈知微”三字。
“呼”
她长舒一口气,冻僵的指尖发白。
保住了。这个月二两银子的全勤奖,保住了。
内阁总管李公公端着拂尘进来,眼皮一抬:“沈书令,今日又是你拔得头筹。这大雪天的,武将都告了假,你倒是雷打不动。”
“公公早。”沈知微搓着手,挤出笑脸,“下官家境贫寒,指着这月例钱买米下锅,哪敢偷懒。”
“少废话,赶紧干活。”李公公板着脸,嗓音尖利,“首辅大人今日要提前过问六部折子,半个时辰就到。大人规矩你懂,值房若有半粒灰尘……”
“公公放心!下官这就去办!”
沈知微抓起水盆,直奔后院水井。打水、绞帕子、擦桌案。动作熟练,透着股刻进骨子里的心酸。
内阁首辅裴渊,权倾朝野,手腕狠戾。更要命的是,这位爷患有重度洁癖。
沈知微拎着水桶,径直走向那张紫檀木大案。这是裴渊的专属。她先用粗布擦去浮灰,再换细棉布蘸温水过两遍。最后,掏出银针,趴在桌面,一点一点挑着木纹缝隙里的微尘。
“沈知微,你至于吗?”旁边一个世家出身的男书令打着哈欠,满脸嘲讽,“趴得像条狗。首辅大人何等尊贵,还能趴桌缝里看灰不成?”
沈知微头也不抬,银针飞快挑动:“王大人,上个月李书令就是因为砚台底下一丝墨痕,被首辅大人直接发配岭南。您若想去岭南看风景,大可现在把脚搁在桌上。”
男书令脸色一僵,瞬间闭嘴,灰溜溜缩回座位。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门外,整齐脚步声骤停。大理寺带刀侍卫分列两旁,将漫天风雪隔绝。
“首辅大人到”
值房内,死寂一片。所有书令、女官齐齐跪地,呼吸停滞。
一双云纹皂靴踏入。裴渊身披玄色大氅,携着一身化不开的寒气。他身形挺拔,面容清冷如霜,狭长丹凤眼扫过,压迫感如山倾轧。
沈知微跪在角落,脑袋死死贴着地面,余光盯着裴渊的靴尖。
裴渊褪下大氅,扔给侍卫。他走向紫檀木案,并未落座。
他从袖中抽出一双雪白的天蚕丝手套,慢条斯理戴上。
沈知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首辅大人的“白手套检验”!
裴渊伸出戴着手套的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沿着紫檀木案边缘,缓缓抹过。从左到右,连砚台底部、笔架缝隙都未放过。
全场屏息。只闻窗外风雪呼啸。
裴渊抬手,翻转。雪白指腹,一尘不染。
他微不可察地点头,摘下手套扔进废纸篓,这才撩衣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