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令仪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泪痕的女人,慢慢抬起手,把眼泪擦干净。
“夫人......”秋棠心疼得不行,“您的手连筷子都拿不稳,怎么抄经?”
“拿得稳。”顾令仪说。
她走到书案前坐下,铺开宣纸,研墨,取笔。
笔杆握在手里的时候,指尖传来的疼痛像是有人把十根钉子同时钉进肉里。她的手指在发抖,笔尖在纸上颤出一个墨点。
她咬住牙。
一笔一划。
每一个字都像在刀尖上写。
写到第三行的时候,纱布上已经渗出了血。写到第七行,血滴在纸上,和墨迹混在一起。她换了一张纸,继续写。
秋棠跪在旁边,捂着嘴,不敢出声。
顾令仪写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三卷经文整整齐齐地摆在案上。墨迹已干,字迹端正,看不出一丝颤抖。
她站起来,腿一软,扶住桌沿才站稳。
“秋棠,将经文送过去吧。”
5
秋棠替她换完药的时候,顾令仪已经撑不住了,最后一层纱布缠好,她靠在椅背上,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冰水兜头浇下来的时候,顾令仪以为自己死了。
冷。
冷得像是有人把刀子从头顶劈进来,劈开骨头,劈开筋脉,把她整个人从中间剖成两半。她猛地睁开眼,呛出一口水,趴在冰冷的地砖上剧烈地咳嗽。
视线模糊,耳朵里嗡嗡响。她勉强抬起头——
看见秋棠。
秋棠跪在几步之外,脸肿得几乎认不出来,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成一片深色。她的眼睛肿成一条缝,泪水和血混在一起。
“秋棠......”顾令仪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醒了?”
柳如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这侍女,在外面乱嚼舌根子,说我作为贵人的替身这辈子只能做个妾室,我思来想去,侍女哪里有那么大的胆子,这样的话应该是姐姐说的吧?”
顾令仪撑着地面,反驳,“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谢云川是被柳如云请过来做主的,抬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才将视线放在顾令仪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