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可笑!
他元无咎,手掌乾坤,生杀予夺,什么时候竟会被一个女人、一句话搅得夜不能寐,心神不宁?
还是一个愚蠢透顶、眼里心里只有另一个混账男人的女人!
元无咎烦躁地掀开锦被,赤足踏上冰凉的金砖地面。
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却丝毫无法冷却心头那股无名火。
走到窗前,猛地推开雕花窗扇,秋日深夜的寒气瞬间灌入,吹得他未束的长发和单薄的中衣猎猎作响,也吹散了寝殿内残余的、仿佛还带着梦境旖旎与燥热的气息。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稍稍平复了他翻腾的气血,却让那股烦躁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无处遁形。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无星无月的夜空,宫阙连绵的阴影在黑暗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侯武陵……那个在他梦中作为“好夫君”对比而存在的男人,快要回来了。
带着他的“红颜知己”和“嫡长子”,风风光光,得胜还朝。
届时,满京城都会知道镇远侯府真正的女主人是谁,那个愚蠢的顾清欢,会如何自处?是继续自欺欺人,躲在西院那方小天地里哭哭啼啼抄经书?还是终于肯面对现实,看清她那个“好夫君”的真面目?
想到她可能会为侯武陵的归来而“欣喜”,可能会对那个柳如眉和孩子强颜欢笑,甚至可能……会想方设法去讨好、去挽回那个早已不属于她的男人,元无咎胸口那股邪火就烧得更旺,一种混合着暴戾、讥诮和某种连他自己都厌恶的、类似“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在他胸腔里冲撞。
不行。
不能让她那么“安稳”地等着。
凭什么他被那场意外、被那句戳心的话搅得不得安宁,她却可以躲在侯府,继续做着“夫妻情深”的美梦,哪怕那梦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得让她也“不痛快”些。
得让她更早、更清楚地意识到,她所期待、所维护的,究竟是什么货色。
一个念头,带着冰冷的恶意和一种近乎孩童赌气般的较劲,悄然浮现。
“影七。”元无咎的声音在寒夜中响起,不大,却清晰冷冽。
几乎是瞬间,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寝殿内光线最暗的角落,单膝跪地,全身包裹在漆黑的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睛。
“陛下。”声音低沉沙哑,仿佛很久不曾开口。
这是“影七”,隶属皇帝直属、只听命于皇帝一人的暗卫“隐龙卫”中的一员,专司监察、暗探、传递密令等不便明面进行之事。
元无咎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去镇远侯府西院,寻一个隐蔽又足够显眼之处,将这份东西,‘放’在那位顾夫人能看到的地方,在那里等着,朕要知道她的反应,一言一行,一个字都不许落下。”
元无咎从案几上拿起一个薄薄的、没有署名的信封,信口只是虚虚折着。
里面并非原件,而是影卫根据多方情报汇总后,誊抄下来的、关于侯武陵在边关与柳如眉相识相处、乃至柳如眉有孕生子的部分“细节”,包括时间、地点、一些旁证描述,甚至还有二人感情甚笃的细节。
内容比市井流言详尽“可靠”得多,却又刻意隐去了一些关键信息来源,显得像是从边关军中泄露出来的“内部消息”。
影七双手接过信封,没有任何疑问,只答:“遵命。”
身影一晃,便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元无咎站在原地,寒风继续吹拂着他冰冷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