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望去,看见自己蜷缩在井底的模样。浑身是伤,额头上的血已经不再流了,在冰水里洇成一片暗红。衣服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像一层褪不去的皮。
那就是我。
可我已经不在那里了。
我飘出井口,站在井沿上,低头看着这个黑不溜秋的井口,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声。
呵。
万万没想到,我银兰最后折在了这里。在丞相府挨了五六年打都没死,到了将军府反而被人推进井里。嬷嬷说这家客栈她买下来了,掌柜的早跑了——为了杀我一个小丫鬟,还真舍得下本钱。
我飘在半空中,茫然地望着四周。荒野茫茫,夜风从我的身体里穿过——凉飕飕的,却一点也不冷。月光照在地上,照不出我的影子。
现在该去哪?
哦,对。
报仇。
阮清寒,嬷嬷,你们等着。我现在是鬼了,可以去找你们了。我不用再跪着说话,不用再捂着脸说“奴婢不敢”,不用再看你们的脸色过日子。
我找准方向,正要往前飘——
“要去哪?”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凭空出现在我面前,一左一右,拦住了去路。
黑白无常。
白无常手里拿着哭丧棒,歪着头看我,嘴角咧着,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头上戴着一顶高高的白帽子,上面写着四个字——“一见生财”。黑无常面无表情,手里的锁链哗啦啦地响,黑帽子上写着“正在捉你”。
“都死了,安分点。”白无常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一根针扎在耳朵里。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连忙摆手:“等等!我要去报仇!”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又看向我。白无常慢悠悠地开口:“有什么冤屈,找阎王说去。你要是自己跑去报仇,戾气太重,是要被收的。到时候投不了胎,你自己想想。”
“我——”
我话还没说完,锁链已经套上了我的脖子,冰凉的铁链贴着我的魂魄,我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哎?说好让我想想的呢?”
黑白无常根本不搭理我,拽着我就走。我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回头望了一眼那口井——井口的木板在月光下泛着霉绿的光,像一只闭上的眼睛,把我和那个世界永远隔开了。
黄泉路上,雾气弥漫。
这条路和书上写的不太一样。没有彼岸花,没有三生石,只有灰蒙蒙的雾,浓得化不开,走进去就分不清东南西北。路两边偶尔闪过几团鬼火,幽幽地亮着,像是有人在雾里点了一盏灯。
我飘在黑白无常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心里打着小算盘。
“二位大哥,”我凑上去,挤出笑脸来,“这阎王好见吗?”
白无常斜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继续道:“我可知道,那书上都写着,人死了要去奈何桥,喝孟婆汤,根本没有见阎王这一步骤。要不您二位行行好,让我去报了仇,我立马跟二位走,绝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