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儿眼底遍布红血丝,发髻沾着秸秆碎渣,鼻子里堵着两坨大鼻涕。
“我远嫁而来,不过半载,我那夫君便听婆母闲言,三天两头对我动粗。昨日打得狠了,抄菜刀啊,要不是我跑得快,恐怕要被打死呢!”
老大娘放下菜筐,坐于栖儿身旁,拉她的小手,细细探听:“你是哪个村的,你夫君姓甚名谁,可有找里长帮忙说和。你不明不白跑出来,更不好办了……”
栖儿目光呆滞,看大公鸡钳小母鸡的脑袋踩蛋,看出了几嘀嗒眼泪。
她胡乱抹一把头脸,抹成花猫一样,对别人的问话充耳不闻,自顾自叨叨:“我没有亲人,他们就是欺负我有委屈没处说。我要到绿柳镇找同乡,求他帮忙给我娘家去信。但我半夜瞎跑,迷了路,我真没用……”
“哎呦呦……”
老大娘觑着栖儿的神情,像哭又像笑,而且答非所问,认定她魔障了,离疯癫不远了。
“丫头啊,大娘我啊,也当过小媳妇,都在婆家受过气。你看我现在过得不比别人差到哪儿,不能啥啥都往心里去,得自己想开啊!”
老大娘捋栖儿的头发,摘掉两根草棍儿,温声告知:“你跑的方向是对的,咱村子距离绿柳镇四里地,往东一直走,不拐弯不着急,一个时辰准到。”
栖儿闻言,眼眸骤然发亮,不过彼时,她垂头凝视破菜筐,一些情绪变化,不易被人察觉。
老大娘爱心泛滥:“丫头啊,你饿不饿?大娘家有粗粮饼子,你吃不吃?”
“饿?”
栖儿做懵懂状,抬眼看看老大娘,又转回菜筐,盯着大鹅蛋,痴痴笑道:“我婆婆说不干活不能吃饭,更不能吃鸡蛋鸭蛋,我整天挨饿……”
“作孽呦,不拿别家闺女当人呢!”
老大娘的慨叹,被刚刚下完蛋的母鸡咯咯哒掩盖。
栖儿的小爪子快如闪电,抓起菜筐里的大鹅蛋,磕在筐沿,磕开一道缝隙,两手掰开蛋壳,倒嘴里生吞。
老大娘目瞪口呆:“啊……”
第一颗蛋没咽下肚子,第二颗蛋又进了嘴巴。
这世上很多东西都能生着吃,就看饿不饿,就看需要不需要。
栖儿一蹦而起,提上菜筐朝东走。迈过一条小壕沟,又生吞了两个鸡蛋,感觉生机流遍四肢百骸。
随后,她把剩余一个鸭蛋揣在怀里,让破筐在空中飞翔,跨上官道扬长而去。
徒留老大娘站在草场里,捶胸顿足。
心疼自家的蛋,可怜陌生女人命苦,担心疯婆子回头揍人。
栖儿混饱了肚皮,戏耍了老大娘,心情愉悦。
她一气赶了三里地,方才寻了一块罢园瓜地,摸了一个青瓜妞妞,吃得满口腔苦哈哈。
秋天赶路就是好,冻不死也饿不死。
至于脚底的水泡,胃肠的泛酸,为了余生的自在,都可以忽略不计。
风和日丽,道路宽阔,微风轻送。
偶遇三两行人,闲搭几句废话:“天气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