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后来种的。”他说。
林知谦追问:“什么时候种的?”
钟既明停顿了一下。
风吹过院子,山楂树的嫩枝在风中轻轻颤抖。
那些刚刚绽出的新芽,在料峭的春寒里显得那样脆弱,却又那样倔强地迎着风,迎着还带着寒意的阳光,努力地生长着。
“她走的那一年。”
钟既明说得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十年了。
十个春天,十个夏天,十个秋天,十个冬天。
三千六百多个日夜,无数个辗转难眠的长夜,无数个睹物思人的黄昏。
这棵树从一棵小苗,长成了如今的模样。
而种树的人,也从一个二十三岁的青年,变成了三十三岁的男人。他的眉眼间添了几分沧桑,他的心里埋藏了太多不能言说的思念。
林知谦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想起一篇古文,是明朝归有光写的《项脊轩志》,里面有一句话,他在中学的时候背过,至今记忆犹新: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短短二十一个字,道尽了人世间最深沉的思念与哀伤。
归有光种的是枇杷树,钟既明种的是山楂树。
树不同,情相似。
顾望舒站在卧室的穿衣镜前,打量着镜子中那张年轻女孩的脸庞。
这面镜子是椭圆形的,镶嵌在一只雕花的紫檀木框架里,框架上刻着缠枝莲纹,做工极为精细,一看便知是老物件,大约是祖父那一辈从苏州带过来的。
她已经出院三天了。
三天里,她无数次路过这面镜子,无数次在镜中与这张脸四目相对。
可每一次,心底深处还是会泛起一阵轻微的、挥之不去的恍惚。
还是有些不习惯。
前世的她,虽然是个病秧子,身体孱弱,常年缠绵病榻,但生得一副面若桃花的好相貌。
尤其是笑起来时,眉眼弯弯,明媚得像春日里的暖阳。
而如今镜子里映出的这张脸,却截然不同。
这是一张极为清冷的脸。
肌肤胜雪,眉眼清冷,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疏离与矜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