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上头几行字写得清清楚楚。
北戎使团入京后,若两国盟议有成,当择公主以安边境。
云楚眸光微沉。
礼部那帮人动作,果然比她预料的还快。
“看见了?”嘉宁盯着她,嗓音发哑,“他们现在连装都懒得装了。”
“公主……”
“别劝。”
嘉宁猛地打断她,胸口起伏得厉害,“本宫现在最厌旁人劝我顾全大局。”
她像是压了太久,终于找到一个能听她说话的人,眼底那层火一点点烧了起来。
“他们凭什么?”
“边境出了事,朝臣无能,父皇多疑,礼部怕担责,就想把本宫塞出去。”
“说什么和亲安边,说什么宗室公主本就该为国分忧。”
她笑了一下,笑意却冷得厉害,“这分的哪里是忧,分明是本宫的命。”
云楚看着她,没立刻开口。
她知道这种时候,嘉宁要的不是安慰。
果然,下一刻,嘉宁便把那卷纸重重摔在地上,咬着牙道:“他们知不知道北戎是什么地方?”
“路远得半年回不了一封信,冬日里冻死人的风能把脸都刮裂。那边王庭里妻妾并立,今日说你是王妃,明日政局一变,照样能把你送去安抚别的部族。”
“到时候我这个大梁公主听着尊贵,实际上不过是个拿来讲条件的物件。”
她说着,眼眶却更红了。
“若他们真拿我去换几年太平,换完之后呢?送过去的人死在半路上或死在帐中,又会有谁记得?”
殿里一时静得厉害。
青禾站在门边,听得手脚都发凉。
云楚却只是缓缓走上前,将那卷纸重新拢好,搁到案边。
“所以公主怕的不是嫁人?”
嘉宁盯着她,唇角发抖:“当然不是。”
她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近乎发涩。
“我怕的是,一旦去了,就再也不是人了。”
“是生是死,是被捧着还是被丢着,全都由别人一句话。”
她说到这里,忽然咬住唇,像终于忍到极限,“我从小长在宫里,看着尊贵,活到现在至少还有皇兄护我。可若真被送出去,天高路远,谁还会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