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蘅顺着她的搀扶在客位上坐下，卢氏便在她对面坐下来，目光却一直没从她脸上移开。
“潜渊那孩子，可还安好？”
裴蘅知道她问的是魏序。
潜渊是魏序的表字，这世上会这样叫他的人，大概只剩眼前这位姨母了。
“他很好，前些日子受的伤已经大好了。”
卢氏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我听说了，那孩子从小便这样，受了什么伤都不肯说，疼也不肯叫，硬撑着。”
她顿了顿，又看向裴蘅：“他待你好不好？”
裴蘅想起魏序这些日子做的那些事，点了点头：“夫君待我很好。”
卢氏听了，眼眶忽然红了。
“他总算有了一个知冷知热的人。”
“姨母……”
她刚开口，便被卢氏拉住了手。
“好孩子，你肯叫我一声姨母，我便托大，跟你说几句体己话。”
卢氏握着她的手，目光慈爱而忧伤：“潜渊那孩子，命苦。他从不跟人说这些，可我不说，这世上便再没有人知道了。”
裴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卢氏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窗外，仿佛看见了很久以前的事。
“他的母亲，是个西域舞姬。”
“魏家老太爷当年镇守凉州时，西域各国进贡，除了珠宝香料，还送了一批舞姬，他母亲便在其中。”
“那女子生得极美，舞姿倾城，一颦一笑都带着异域的风情。魏家老太爷醉酒后临幸了她，事后便丢在脑后，再也没想起过。”
“后来她怀了身孕，魏家老太爷嫌丢人，将她关在偏院，不许她见人。十月怀胎，她一个人在那间小屋里，没有人照顾，没有人过问，生下潜渊那日，她流了很多血，差点死掉。可魏家没有人来看她一眼。”
“潜渊生下来便瘦小，魏家老太爷看了一眼，便让人抱走了。”
“后来呢？”
卢氏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湿润：“后来他母亲病了，病得很重。她去求魏家老太爷请大夫，老太爷嫌晦气，说一个舞姬，死了便死了。她又去求当家主母，主母说她晦气，让人把她赶了出去。”
“潜渊那年才四岁，他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母亲病了，要吃药。他跪在魏家老太爷的院门口，跪了一整天，从早上跪到天黑，膝盖都跪破了。可没有人理会他。”
裴蘅的眼眶酸涩得厉害。
“后来他母亲死了。”
“死在那间小屋里，身边只有潜渊一个人。他才四岁，看着母亲在他面前断了气，不哭也不闹，就那么坐着，握着母亲的手，坐到第二天早上，才被下人发现。”
“魏家的人把他母亲裹了一张破席子，扔到了乱葬岗。”
裴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