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在最里面那排平房,门虚掩着。警卫员敲了敲门:“团长,沈翻译到了。”
“请进。”
声音很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清漪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有些暗,一个人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听见动静,那人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住了。
“是你?”
“是你?”
周正尧。边境哨所,暴风雪夜,那个在雪地里救她的人。
清漪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他。两年了,他还是那样挺拔,只是肩章上的星星多了一颗,眼镜换了一副更精致的金丝边。
“沈清漪同志。”周正尧先反应过来,走过来伸出手,“没想到是你。”
清漪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干燥有力,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周团长,好久不见。”
“请坐。”周正尧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坐到对面,“两年前那场暴风雪,我还记得。你那时候困在哨所,冻得够呛。”“多亏周团长救援及时。”清漪笑了笑,“没想到这次又是边境任务,又是周团长。”
周正尧也笑了,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温度:“边境这边情况复杂,翻译不好找。谢尔盖耶夫推荐你的时候,我还不知道是你。他说有个沈翻译,专业水平极高,我还想是哪个沈翻译。”
“谢尔盖耶夫同志过奖了。”
“他不是过奖的人。”周正尧看着她,眼神认真,“他能推荐你,说明你真的有本事。”
清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假装整理资料。周正尧似乎察觉到她的局促,收回目光,开始说正事。
“这次的问题,涉及到边境划界的一个关键点。”他指着墙上的地图,“这里,额尔古纳河的一条支流。苏联方面提出,这条河的水源在他们境内,所以河流应该完全归属他们。但我们掌握的资料显示,这条河是中俄两国界河的一部分,按照国际惯例,应该共同使用。”
清漪看着地图,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她想起之前看过的资料,关于界河的划分原则,关于水源地的归属问题。
“苏联方面提出的依据是什么?”她问。
“一份十九世纪的条约。”周正尧递给她一份文件,“俄文的,你看得懂吧?”
清漪接过来,快速浏览了一遍。条约很古老,措辞晦涩,但关键条款很清楚——这条河被定义为“两国共享的水源”。
“不对。”她抬起头,“这份条约说的是‘共享’,不是‘完全归属’。苏联方面的解读有问题。”
周正尧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能确定?”
“能。”清漪指着其中一行,“你看这里,俄文用的是‘совместное использование’,意思是‘共同使用’。如果他们要主张完全归属,应该用‘исключительное право’,‘专属权利’。这两个词在法律上完全不同。”
周正尧凑过来看,两个人的头离得很近,近到清漪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她往后让了让,假装整理文件。
周正尧似乎没注意到,盯着那行俄文看了半天,点点头:“确实是‘共同使用’。这份条约我们也有中文译本,但译得不够准确,把‘共享’译成了‘共有’。一字之差,差之千里。”
“所以苏联方面是拿这个做文章?”
“对。”周正尧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明天谈判,如果能把这个问题讲清楚,我们就能争取主动。沈同志,明天靠你了。”
清漪点点头:“我会尽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