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
还是那张寸头黑白照。
陆时年。
照片里的男人五官像是被刀劈斧凿过一样深刻,眉骨高耸,眼窝微陷,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和肃杀依旧透纸而出。这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这是常年在部队里摸爬滚打、发号施令养出来的煞气。
要是换个一般的十八岁小姑娘,看着这么一张冷面阎王似的结婚照,怕是早就吓得心里打退堂鼓了。
林菀却笑了。
她伸出葱白似的手指,在那张照片的脸颊上戳了戳。
“长得倒是挺能唬人。”
她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像小狐狸一样狡黠的弧度。
林菀心里有了一个计划。
“陆营长,准备好接招了吗?”
林菀把结婚证合上,往枕头底下一塞。
林菀心满意足地吹熄了油灯,拉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没过几分钟,呼吸就变得绵长而均匀,睡得那叫一个没心没肺。
……
这一夜,林菀睡得香甜,可正屋里的老两口,却是在烙大饼似的翻来覆去,把那炕席搓得沙沙响。
天刚蒙蒙亮,窗户外头泛起那种掺了墨汁似的青灰色。
“咯咯咯——”
不知谁家的公鸡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打破了黎明前的死寂。
正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大强披着那件打了补丁的蓝布旧褂子,趿拉着布鞋走了出来。他眼底下两团乌青,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显然是一宿没合眼。
他走到院子当间,习惯性地摸向腰间,掏出旱烟杆,往里面填了一撮烟叶,划着了火柴。
“滋——”
火苗子窜起来,照亮了他那张愁云惨淡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来,但这口闷气却怎么也吐不干净。
看着那个堆放在墙根下、已经打包得严严实实的樟木箱子,林大强心里那股子悔意,就像是雨后的野草,疯了似的往上窜。前几天那是怕闺女不嫁,又是装病又是演戏,恨不得把人立马打包送走,生怕那个什么陆家反悔,更怕对不起死去的爹。
可真到了这节骨眼上,想着林菀只要一上火车就得好几年见不着人了,他这心里头就堵得慌。
那是大西北啊。
听说那边风沙大得张嘴就是一口土,水比油还贵。闺女在家那是连洗脚水都是哥哥给端的,去了那边,能受得了吗?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