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盘算着,靠着她这一年挣下的丰厚赏钱和月银,家里的光景定能翻天覆地地变个样,再也不用看天吃饭,受亲戚的白眼。
娃的吃穿问题自然迎刃而解,不用穿别人剩下的破衣烂衫。
若是运气好,攒下的钱宽裕些,她甚至还能咬咬牙,让娃进村里的学堂识几个字。
这便是她当时全部的念想,简单、实在,成了她在那深宅大院里咬牙坚持下去的唯一盼头。
可眼瞅着日子一天天溜到了满一年的关口。
周岁宴还没开席,国公府前院车水马龙。
朱漆大门大开,宾客们携着厚礼鱼贯而入,连廊下的红灯笼,映得人脸红光满面。
正厅里更是热闹非凡,各路宾客满面堆笑。
里三层外三层地簇拥在主座旁,将中间的位置围得水泄不通,目光都黏在被二夫人抱在怀里的小公子身上。
那孩子今日穿着一身绣着金线的红锦袍,头戴镶着东珠的小冠,像个年画里的福娃娃。
宾客们争先恐后地逗弄着,伸出手想要碰碰孩子的脸蛋,或是送上早已备好的长命锁、玉如意。
二夫人端坐在主位,脸上挂着得体却略显疲惫的微笑,透着几分强撑的客套。
站在人群边缘的奶娘,看着那被众人捧在手心的小公子,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不舍。
那孩子身上的红锦袍,还是她早上亲手帮着穿上的呢。
如今却离她如此遥远。
她只是个下人,此刻连上前抱一抱孩子的资格都没有。
奶娘没再掺和那与她无关的热闹。
趁着没人注意这个角落,退了出去,独自一人躲在这偏僻冷清的耳房里。
独自一人躲在这偏僻的耳房里,低头默默地收拾着那个半旧的包袱。
那几件粗布衣裳被她叠得整整齐齐,连同在府里攒下的铜板和两块特意用油纸包好、没舍得吃的桂花糕点心,一股脑地塞进了一个半旧的蓝布包袱里。
这包袱不大,却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这是她这一年来的全部身家,也是她回乡后给娃置办衣服,给家里置办用具的指望。
这更是她回乡后的所有的底气,是她在这一场富贵梦醒后,唯一能握在手里的真实。
她坐在床沿,双手无措地摩挲着包袱角,指腹感受着粗布粗糙的纹理,眼角有些湿润。
就在她系紧包袱带子,准备等宴席结束后去跟管事领最后的月银时,周沁闯了进来。
周沁来一眼就看见了她手中那个收拾得妥妥当当的包袱,赶忙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
一周沁的掌心温热,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与恳求,“奶娘,你这是在做什么?收拾东西要去哪儿?珩儿打生下来就跟着你,喝你的奶。
这孩子离了你,怕是连饭都吃不下,整日只会扯着嗓子哭闹。你再多留些日子,我去跟老夫人说,只说孩子离不得你。”
她听了这话,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想抽回自己的手,想要告诉她规矩就是规矩,孩子满周岁断了奶,奶娘就该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