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她这个卑微的奶娘,周沁竟也把她放在心尖上。
还专门给她备了一份节礼,从来都没落下过。
这和给下人随手打发的碎银子、几尺粗布完全不一样,那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这是体面,是被记挂。
头一年过年,二小姐送的是她亲自缝的荷包。
虽然那荷包针脚歪歪扭扭,边缘还有些毛糙,甚至还带着几个没剪干净的线头。
奶娘却视若珍宝。
正是这针脚不好,才更让奶娘感动得稀里哗啦,这说明二小姐是真真切切地为了她费了心思。
用那双原本没干过粗活的手,笨拙地穿针引线。
第二年,送的是一双鞋垫。踩在脚底下有些硌脚,但奶娘却觉得暖烘烘的。
到了第三年,二小姐送的是一幅字,说是自己练笔写的。
奶娘捧着那幅字,双手都有些微微发抖,这礼物是她打心眼里最喜欢的。
虽然她大字不识一个,看不懂上面写的啥,只觉得墨迹淋漓,透着股文气。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幅字卷好,特意找了一块平日里最舍不得用的干净蓝布,里三层外三层地包了又包,最后才郑重其事地放到最稳妥的地方。
奶娘心里盘算着:等自己回了乡下,就找镇上最好的裱糊匠裱起来,挂在新盖的瓦房堂屋正中间。
让左邻右舍都瞧瞧,得说一句“这可是国公府嫡子的亲姨母亲笔写的”,谁来了都得仰着头看。
以后还能传给自家儿子,让他沾沾二小姐的才气,这幅字以后就是传家宝。
要是以后小公子能写一幅字送给她,就更好了。
到时候她就把这幅字取下来,换上小公子的。
让儿子天天对着这幅字磕头,沾染沾染小公子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和才气,将来也能考个秀才举人,光宗耀祖。
前些日子,周沁又来了。
她这次没像往常那样带着几个喧闹的丫鬟,也没提那些花哨的吃食玩具,只带了个贴身的侍女,神色匆匆地进了府。
那脚步迈得急促,裙摆都带起了一阵风。
进了屋,周沁没像往常那样先去逗弄小公子。
连小公子在屋里喊“姨母”,她都像是没听见,只是脚步顿了顿,转过身冲着孩子勉强扯了扯嘴角。
那笑意僵在嘴角,还没到眼底就散了。
裴珩坐在榻上,手里还举着布老虎,眼巴巴地等着周沁像往常一样蹲下来,张开双臂抱他。
他那双眼睛里还闪着期待的光,身子都往前挪了挪。
直到看见周沁转身去和奶娘说话,完全把他晾在了一边,裴珩才放下举酸的手,低下头用手指无措地摆弄着老虎的耳朵,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