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休息。”周正尧的语气不容置疑，“明天还有一场，你得保持状态。”
清漪点点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听见周正尧在身后说：“沈同志，今天谢谢你。”
她回过头，看见他站在窗前，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周团长客气了，这是我的工作。”
她推门出去，心里却一直想着刚才那一幕。周正尧说俄语的样子，反驳苏方专家的样子，还有他看她时眼里的关切。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晚上，清漪照例在宿舍里看资料。明天是最后一轮谈判，如果顺利的话，后天她就可以出发去莫斯科了。
有人敲门。
“请进。”
门开了，周正尧端着一碗热汤进来，和昨晚一模一样。
“草原的姜汤，喝了好睡觉。”他把碗放在桌上，却没有像昨晚那样马上离开，而是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周团长有事？”清漪问。
周正尧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沈同志，有件事我想问你，如果不方便回答，可以不说。”
清漪的心紧了紧：“您说。”
“你丈夫……”周正尧斟酌着措辞，“对你来边境，是什么态度？”
清漪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同意了。”她说，但自己都觉得这个回答有些苍白。周正尧看着她，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沈同志，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今天谈判的时候，我看见你一个人坐在那里翻译，四个小时没停过。那时候我在想，你家里要是有人惦记着，大概会心疼。”
清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低下头，盯着那碗姜汤，热气蒸腾，模糊了她的视线。
“他……不太问我的工作。”她轻声说，“他是军人，经常不在家。”
周正尧点点头，没再追问。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沈同志，有些话可能不该我说。但你这样的人，应该被好好珍惜。”
说完，他推门出去，留下清漪一个人坐在那里。
那碗姜汤，她捧了很久，才慢慢喝下去。汤很暖，心里却有些空。
第三天谈判，终于达成了初步协议。苏方同意按照中方的方案，进行联合勘测，然后再确定具体分界。这个结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原本以为至少要吵一个星期，没想到三天就解决了。
庆功宴上，气氛热烈。边防站的领导亲自来敬酒，挨个感谢中方的谈判代表。轮到清漪时，领导端着酒杯，满脸笑容：“沈翻译，你这次立了大功！边境上的人都传遍了，说你用一条条约就把苏联人给镇住了！”
清漪连忙推辞：“领导过奖了，这是大家的功劳。”
“你别谦虚！”领导不由分说，把酒杯塞到她手里，“这杯酒，你必须喝！”
清漪看着那杯白酒，犯了难。她真的不会喝酒，一杯下去，估计就得瘫倒。
“领导，我来替沈同志喝。”一只手伸过来，接过她手里的酒杯。
清漪转头，看见周正尧站在她身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