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前,夫子递给她一包用油纸紧紧捆住油饼,应该是才做不久的,油饼上还散发着热腾腾的食物香气。
郑辞心中暖流涌动,一时之间,并没有伸手去接。
连夫子并不富庶,凭着教书那点微薄的薪俸,需要养活师母和底下的三个孩子。
这捆油饼,用料扎实,油脂似乎要渍出油纸来,有着让人口舌生津的香气,一看就是夫子花了大价钱准备的。
想到这里,郑辞哑声道,“夫子,我不能收。”
连夫子双眼一瞪,嘴唇下的胡须似乎都在抖动,“赶紧收下!路途辛苦,光凭你带的那些干巴巴的干粮怎么够,倒在了上京路上怎么办!”
郑辞嘴唇微动,掩饰道,“家里还有些碎银,我一并带上了。”
“去了京城,你那点银子都不够看的,这油饼我让你收,你不收,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夫子!”
连夫子抬出长辈身份,郑辞心里完全明白他的好意。
嗓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眼眶也多了些热热的酸意,百转千回间,感觉无论什么话语在夫子拳拳之心面前,都显得十分苍白。
她双手接过,再次郑重的向夫子行了一礼,声音哑涩,“夫子的大恩大德,学生定铭记于心。”
虽然科举无望,但人在世间,未必只有一条生路。
郑辞已经打定主意,等这段时间过去,她便回松县,以落榜之名,另寻生计。夫子的恩德,她是一定要报答的。
在郑辞不舍的目光中,马车缓缓启程,连夫子的身影越来越远,缩为一个小点,直至最终看不见。
连夫子送别学生,才喘了一口气,慢慢走回家。
家中,他三个儿子正蹲在墙角泥土地上,用树枝乖乖练字。其妻王氏在窗下织布,那双劳作的手飞快的织布机上穿梭。
见他回来,妻子王氏放下手中的活计,走了过来,顺了顺他的背,温柔问道,“可是收下了?”
连夫子反手握住妻子的手,露出欣慰的笑,“收下了。”
—
上京途中,果然如同预料般艰苦。
郑辞选的是最便宜的骡车,即使这样,车资对她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为了节省开销,路上,她都是以干粮为主,大部分时间一天只吃一顿。
这样没多长时间,她的下巴越发尖削,肚子也常常敲锣打鼓般抗议,只是干粮越来越少,郑辞不得不勒紧肚子。
眼看快到京城,她也终于拿起了最后一块油饼。
油饼放了十几天,已经变得冷硬。但对于饥肠辘辘之人来说,也算是难得的美味。
骡车上上京的人不少,不全是松县的,也有沿途上来的。
放眼望去,几乎所有人都在狼吞虎咽的将干粮吞吃入腹。
郑辞虽然饥肠辘辘,但十几年的教导让她难以做出有辱斯文之事,便掰开油饼,小心翼翼放入口中咀嚼。
忽然,口中有了异物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