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财政所的钱会计。
“钱会计,你的病好点了吗?”
陆沉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催命的丧钟在老钱耳边敲响。
老钱见躲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走出来。
这老狐狸知道自己现在是骑虎难下,干脆一咬牙,决定死扛到底。
他仗着自己是县财政局某位副局长的远房亲戚,突然往地上一坐,竟然像个泼妇一样撒起泼来。
“陆镇长!您就算罢免了他们,这钱我也不能拨!”
老钱死死捂着口袋里的保险柜钥匙,梗着干瘦的脖子大声叫嚣。
“镇里的账目现在乱成一锅粥,王大发留下的那些烂账还没理清。”
“这三千万要是现在拨下去,财务上根本做不平!”
他用一种轻蔑的眼神看着陆沉这个年轻的纨绔。
“这青石镇几十年的烂账,除了县里专业的审计组,谁也看不懂!您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能违反财务纪律!”
“陆少,不是我不把账本给您看,是您看了也没用啊。”
老会计赵德柱挺着个啤酒肚,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仗着自己是公司的三朝元老,索性往椅子上一靠,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身名牌、细皮嫩肉的陆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嘴里开始连珠炮般地往外吐专业词汇:
“这账目里涉及到‘EBITDA折旧摊销’、‘递延所得税资产的跨期调节’,还有‘公允价值变动损益’。咱们基层账目走的是权责发生制,有些无形资产的资本化支出和费用化支出,连专业的第三方审计所来了都得理上大半个月。您一个门外汉,万一哪张凭证看岔了,这责任算谁的?”
一堆生僻晦涩的现代财务术语砸下来,周围的几个高管都听得云里雾里,暗自摇头。在他们看来,陆沉这个草包纨绔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肯定要灰溜溜地收场。
然而,陆沉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怒极反笑”这四个字,此刻在陆沉脸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跟他玩账务造假?跟他扯专业壁垒?
他前世位极九五,接手大明江山时,国库亏空得连老鼠进去都要含着眼泪出来!大明六部那些科道言官、户部老臣,哪个不是做假账的祖宗?哪一个用的不是“龙门账”、“四柱清册”这种隐蔽到极致的手段?
当年,他硬生生把户部那堆烂账查了个底朝天,把上百个贪官的九族送上了断头台!区区一个现代基层老油条,也敢在他面前班门弄斧?
“讲得不错,很专业。”陆沉收起笑容,眼神瞬间冷如寒星,转头看向身后的保镖,“把那个保险柜,给我砸了。”
全场死寂......
赵德柱猛地弹了起来,结结巴巴地喊:“陆、陆少!那是公司机密!没有总经理的密码和我的钥匙,谁也不能……”
“砰——轰!”
保镖根本不听废话,拎起墙角的消防斧,三两下便将那台号称防爆的保险柜暴力劈开。厚重的金属门“咣当”一声砸在地上,震得所有人心里一哆嗦。
“哗啦啦——”
保镖粗暴地将里面几大摞厚厚的手写账本、打印凭证以及原始发票,全部堆在了会议室的长条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样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