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青色细棉纱,领口缀着极窄一圈蕾丝,裙摆堪堪过膝。
吊牌没有价格,只印了一行手写的面料编号。
她不记得什么时候添的,衣帽间大约每隔几天就会凭空长出一两件新衣服,尺码合身得离谱,连肩线和袖长的弧度都掐得分毫不差。
这种“不需要她操心”的精准已经渗进了庄园的每一条缝隙。
牙膏快用完了,第二天盥洗台上就多出一支同款。
浴室的鲜花三天一换,永远是白玫瑰。
一切都被安排好了,安排得妥帖到她几乎忘了“安排”这两个字的存在。
她赤着脚从卧室出来。
穆勒鞋留在衣帽间地上了,懒得折回去拿。
走廊的橡木地板被庄园两个月的秋天养得温润,脚底板踩上去能感觉到木纹的纹路,微凉,舒服。
拐角处碰见了年轻女仆。
栗色头发编成松松的辫子垂在肩后,制服领口束得规整,端着一只银托盘从侧厅出来,看见她愣了一拍,随即低头行礼。
宋棠记得她,两个月里见了很多面,但从来没说过几句话。
庄园的佣人们和她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恭敬,每个人都对她极客气,却也极有分寸,从不主动攀谈,好像她身上有一道看不见的警戒线。
“夫人,这是莫罗先生吩咐备的。”
托盘上搁着一杯热巧克力和一碟柠檬曲奇。
宋棠从盘里拈了一块曲奇,咬了半口,含含糊糊地道了谢。
女仆行了一礼退下去,脚步声在走廊另一头消失了。
她捧着热巧克力沿走廊慢慢走。
这条走廊她每天经过,从卧室去餐厅,两个月,来来回回。
两侧挂着一排油画,尺幅不一,画框的样式从巴洛克的繁复镀金到极简的黑木框都有,她从来没认真看过它们。
此刻脚步慢下来了,午后斜进来的光把画面照亮了一半。
靠近卧室这端是小幅风景,暗沉的天光压着意大利式的丘陵,前景的柏树一棵一棵竖着,颜色浓得发黑。
再往前走尺幅渐大,有一幅半身肖像让她停了步。
画中的女人深褐长发垂在两肩,深蓝天鹅绒长裙,珍珠项链搁在锁骨上,最先抓住她的是那双眼睛。
浅灰色,冷得刺目。
她每天都在看这双眼睛。
画框底下的铜牌:Isabella Claire Windsor-Stuart, 1985。
“先生的母亲,”莫罗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温莎-斯图亚特家族,英国旧贵族,这是她嫁入博尔盖塞那年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