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对那个平日里在她面前永远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裴砚,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期待。
这种期待来得毫无道理,却又势不可挡。
她荒谬地幻想,幻想那个在人前总是矜贵冷漠的裴砚,有朝一日也能对她露出那样温柔缱绻的一面。
这个念头冒出来,让她既惶恐又难堪,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婆子见沈昭宁一直不说话,许是被国公爷当年的深情给震慑住了。她的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身为老人的优越感,觉得手里多了几分能在新主子面前炫耀的资本。
“后来这树也算争气,不负国公爷和先少夫人的一片心意,长得枝繁叶茂。夏日里,那叶子那叶子长得密密麻麻,绿得发亮,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遮天蔽日,真真是亭亭如盖,好看极了。”
婆子说着,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蝉鸣阵阵的夏天。
“那时候,国公爷不在家,先少夫人常常独自在树下纳凉,小心翼翼地躺坐在藤椅上,一躺就是大半个下午。”
婆子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和沈昭宁一起看着那截枯枝。
那树如今别说“亭亭如盖”了,连片叶子都没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和枝桠。
沈昭宁看着那枯枝,忽然觉得可笑。
亭亭如盖。
当年裴砚不惜耗尽心力,从姑苏的深山里将它连根挖来。
可如今呢?树冠早已不见踪影,连一片象征着生机的绿叶都不曾剩下,只剩下这截灰败、干瘪的枝干,突兀地立在院子中,显得格外刺眼。
她忽然觉得这一切真是可笑至极。
那些曾经的千依百顺,那些跋山涉水的艰辛,那些为了保住它而日夜操劳的花匠和脚夫,那些耗费的千金与心血,到最后,竟都只落得这么一截毫无生气的枯木。
风一吹,枯枝摇晃,像是在嘲笑这物是人非的结局。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在想什么,思绪乱成了一团麻。
她是在替那棵树可惜吗?
可惜它曾经受过那样的宠爱,最终却没能熬过岁月的侵蚀,落得个枯死的下场。
还是在替自己可惜?
婆子飞快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沈昭宁一眼。
见这位新少夫人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既不恼也不悲,只是一味地沉默着。婆子心里有些拿不准这位主子的心思。
为了打破这令人死寂的尴尬,也为了也为了在新主子面前卖弄自己知道的内情,她又壮着胆子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神秘与挥之不去的忌讳。
“只可惜啊,国公爷那时正领兵在外打仗,错过了这满院浓荫的好景致,回来的时候,树已经败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
“不知怎么的,前少夫人去世后没过多久,这树的叶子先是卷边,再是枯萎,最后就这么彻底枯死了。大家都说,树随人走,先少夫人没了,这树也跟着去了,是个不祥的兆头。”
她说到这里,脸色微微一变,左右看了看,摇摇头,才继续说道,“不过国公爷发了话,这是前少夫人留给小公子唯一的念想。她在国公府待了不到一年的光景,没留下什么物件,唯独这棵树是她生前最爱的。
国公爷特意下了命令,谁也不准动这棵枇杷树,就让它在院子里这么一直留着,枯着。小公子将来长大了,看着这枯木,也能记起他娘曾经在这府里活过的痕迹。”
沈昭宁静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