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被人瞧见嚼舌根,更怕对上棺材里那个间接因她而死的陈季祥。
不过,也有一家没来,那就是刘麻子家。
这会儿他大哥和父母都在县医院守着病床上只剩一口气的刘麻子。
凌晨三点过半,深秋的山风更冷了,卷着没烧完的纸灰在院子里打转。
道士们敲击木鱼、铙钹的声音陡然拔高,凄厉地穿透夜色。
院子里帮忙的汉子们开始忙碌。
粗麻绳甩上棺木,缠绕打结。
几根碗口粗的圆木杠子塞进绳套下。
“时辰到...起灵咯...”为首的老道士拖着长腔。
陈永福“噗通”跪倒在棺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憋了许久的哭声终于爆发:“爸啊...儿子送您上路啦...”
这哭声瞬间点燃了压抑的情绪。
何巧云也连忙跟着跪下,扯着嗓子干嚎。
院子里其他妇人,不管真心假意,也跟着抹眼泪,一时间悲声四起。
周野沉默地站在棺木旁,没有哭嚎,只是低声呢喃:“爸,走好。倩倩在外省读书,村里交通又不方便,就不来送您了。”
按村里习俗,长子摔盆引路。
寨老把粗陶“老盆”塞到陈永福面前,里面是烧尽的纸灰。
陈永福颤抖着手,在一片悲声中,用尽全力把盆高高举起,“啪嚓”一声狠狠摔在棺前地上。
“起...”八大金刚齐声吆喝,沉腰发力。
沉重的松木棺材“嘎吱”一声,缓缓离凳。
“孝子扛幡...引路...”道士的唱喏再次响起。
陈永福被人搀扶着站起,将一根缠着白纸的柳木“引魂幡”扛在肩上,步履蹒跚地走在最前面。
周野作为次子,紧跟在后,手里捧着父亲的遗像。
冰冷的玻璃下,陈季祥那双空洞的眼窝竟装上了眼球。
那是嫂子为了让养父体面些,特意在网上找人P的。
抬棺的队伍在低沉而压抑的号子声和断续的哭声中,缓缓挪出院门。
白纸钱被两个半大孩子一路抛洒,落在冰冷的泥土上,随即被踩进泥泞。
山路崎岖,夜色浓得化不开。
火把和手电的光在陡峭的山路上晃动,勉强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棺材沉,山路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