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萧珩闻言,长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并未立刻睁眼,只从喉间溢出一个低沉微哑的“嗯”字。
静默片刻,方淡淡道:“让她进来。”
门帘轻掀,一道纤细的身影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踏入暖阁内。
许是来时匆忙,她只穿着一身府中二等丫鬟寻常的秋香色比甲,内衬月白交领襦衫,底下是同色的裙子,料子普通,浆洗得却极干净挺括。
头发绾着简单的双鬟,未戴任何钗环,只用两根青色头绳系着。
全身上下,无一丝多余颜色,无一点耀眼装饰,素净得仿佛秋日溪边一株临水自照的芦苇。
然而正是这份素净,落在萧珩微微睁开的眼中,却像一掬清冽的泉水,骤然泼入他燥热昏沉的识海。
那张脸抬起的瞬间——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肌肤在暖黄烛光下透着玉一般的润泽,最是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此刻因谨慎而微垂,长睫如蝶翼轻覆,敛去了平日的沉静,添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恭顺。
萧珩觉得,自己混沌的头脑似乎真的清明了一两分。
那鹿血酒带来的灼人燥意,也奇异地被这清清泠泠的身影隔开了一些。
“奴婢青芜,请大公子安。”
沈青芜敛衽行礼,声音不高不低,清晰柔和,“小姐新打好了一枚扇坠络子,遣奴婢给公子送来。小姐说,让公子试试是否合意。”她说着,双手捧上一个巴掌大的匣子。
萧珩的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和那捧着漆匣的、纤细却稳当的手上停留了一瞬,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仍带着酒后的微哑:“常顺。”
一直垂手侍立在门边的常顺应声上前,恭敬地从沈青芜手中接过锦盒,同时极快地瞥了自家公子一眼。
只见公子虽仍倚在榻上,神色慵懒,目光却凝在下方那丫鬟身上,意味难明。
常顺心头了然,接过盒子后,便无声地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将暖阁的门轻轻掩上,自己则守在了外间廊下,将这一室静谧全然留给屋内二人。
门扉合拢的轻响让沈青芜心头莫名一跳。
屋内顿时只剩下她与榻上那位身份尊贵、此刻却气息莫测的大公子。
她依旧保持着行礼后的姿态,微微垂首,眼观鼻,鼻观心,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沉甸甸的,带着酒意熏染后特有的灼热与专注。
“站那么远作甚?”
萧珩忽然开口,语调平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上前来。”
沈青芜指尖微微蜷缩,依言向前挪了两小步,却依旧离那贵妃榻有六七步的距离,垂首恭立。
萧珩看着她这副谨慎疏离、恨不得划清界限的模样,心中那点被酒意放大的烦躁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征服欲悄然升腾。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因为酒意,动作比平日略显迟缓,却依然带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从容不迫的压迫感。
就在沈青芜以为他只是要吩咐什么时,萧珩忽然毫无预兆地一伸长臂——
那只骨节分明、因习武而略带薄茧的手,精准地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不容挣脱。
随即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袭来,沈青芜只觉天旋地转,惊呼尚未出口,整个人已被扯得向前踉跄,瞬间跌入一个坚实而滚烫的怀抱!
浓烈的男子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气、以及沐浴后清冽的皂角清香,将她全然笼罩。
萧珩的手臂铁箍般环住她的腰身,将她牢牢禁锢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