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吗?
还是另一个,善意的谎言?
窗外,天快要亮了。
远处传来早起的鸟鸣,一声,一声,清脆而孤独。
就像这场婚姻。
就像我和他。
周凛离开后的第一个清晨,我是被号声叫醒的。
不是起床号,是出操号。高亢,嘹亮,穿透薄薄的晨雾,从营区方向远远传来。刚开始我以为是幻听,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可那声音固执地响着,每隔几秒重复一次,像某种不容拒绝的宣告。
六点十分。
我坐起身,房间里还是暗的,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丝灰白的光。隔壁房间静悄悄的——周凛天不亮就走了,临走时在餐桌上留了纸条:“早餐在锅里,自己热。晚上回。”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字迹倒是出乎意料的工整,一笔一划,像小学生练字。
我拉开窗帘。窗外,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已经有动静了,楼下传来开门声、脚步声,还有压低嗓门的说话声。几个穿着作训服的士兵列队跑过,脚步声整齐划一,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这就是军属大院的清晨。
洗漱完,我掀开锅盖。电饭煲里温着小米粥,旁边的蒸笼里有两个包子,一个豆沙馅,一个肉馅。包子白白胖胖,还冒着热气。
我怔怔地看了几秒。周凛什么时候做的?他几点起的床?
坐下喝粥。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了花,应该是熬了很久。肉包子馅很足,一口咬下去满嘴油香。我小口小口吃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对面空着的椅子。
昨天这个时候,他就坐在那儿,沉默地喝粥,撕馒头,然后说“七点半要出门”。
今天,椅子空着。
吃完饭,洗碗。水龙头流出的水很凉,我打了个哆嗦。窗外传来小孩的哭声,还有母亲的轻哄声。接着是自行车铃铛声,收垃圾的车轮声,谁家开门拿牛奶的叮当声。
生活的声音。属于这个大院的声音。
我擦干手,站在客厅中央。接下来该干什么?
找工作的事周凛说在联系,让我等消息。出版社的编辑工作,我确实喜欢,可上一份工作留下的阴影还没散——那个总想动手动脚的主编,那些明里暗里的排挤,还有辞职时人事主管那句“小姑娘不要太较真”。
我甩甩头,把这些念头甩开。走到窗边,往下看。
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几个老太太在空地上打太极拳,动作缓慢而舒展。几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凑在一起说话。远处,营区的操场上传来口号声,震天响。
看了一会儿,我决定下楼走走。
换好衣服,拿了钥匙和手机。开门时,对面的门也正好开了。
是王阿姨。她拎着个菜篮子,看见我立刻笑开了花:“哟,小林起这么早!吃过了吗?”
“吃过了,阿姨去买菜?”
“对呀,早市的菜新鲜!”她热情地拉住我,“走,跟阿姨一起去,正好带你认认路!”
我想说不用,可王阿姨已经挽住了我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往楼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