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池氏未来的接班人,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喜怒不形于色,体面大过天。
但今天不行。
他脑子里反复播放的就三个画面:妹妹化着烟熏妆在DJ台上翻手腕的样子;妹妹从台上下来第一个走向的人是这个黄毛;黄毛递纸巾给她擦汗时两个人之间那种要命的默契。
每一个画面都在他脑袋里拿大锤敲,一下一下的。
“这位先生。”
江叙开了口,语气客气得不像是在对峙,倒像是酒店前台在接待投诉,“这里是营业场所,不方便。”
“你少跟我打太极。”池郁上前一步,距离近到能看清江叙那头黄毛下面的眉眼,“我问你,你凭什么带她来这种地方?”
“她自己要来的。”
“放屁!”池郁的音量拔高了一截,后面几个正端酒路过的客人被吓得绕了道。“她连酒都没喝过,她来这儿?她会打碟?你信不信?”
江叙偏了下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池幼缩在他背后,探出半张脸,表情写满了心虚和求饶。
他收回视线,看着池郁:“你不信她会打碟?”
“我当然不信!”
“那刚才台上是谁?”
池郁噎住了。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因为他亲眼看到的,他亲耳听到的,和他认知里那个连KTV里都不敢点快歌的妹妹完全对不上号。
就好像你养了十八年的猫突然有一天站起来跟你说它其实是头豹子。
“你…”
池郁把目光越过江叙的肩膀看向后面的池幼,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幼幼,你出来。哥不骂你,你跟哥走。”
池幼探出来的那半张脸又缩回去了。
她不是怕挨骂。
她是怕看到池郁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愤怒,有心痛,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措的恐惧。
这个眼神她太熟了。
池郁用同样的眼神看过宋清欢。
在发现宋清欢跟陆砚的事之后,在所有事情崩塌之前,他就是这么看着宋清欢的。
而现在,这个眼神落在了她身上。
池幼的鼻子又酸了。
她从江叙身后走出来。
但还没等她开口说话,旁边突然冲过来一个人。
是张漾,Siren的老板。
他满脸堆笑地挤到中间,一手搭上池郁的肩膀,一手朝江叙那边晃了晃:“哎哎哎,都是自己人,别在我场子里闹啊。来来来,上VIP坐着说,我请客!”
池郁看都没看他一眼,把他的手拍掉了。
张漾笑容僵了一瞬,又自动修复了。
他朝江叙那边使了个眼色,意思很明显:叙哥你表个态吧?
江叙没理他。
他看着池幼从自己身后走出来,走到他和池郁中间的位置站定。
小姑娘今晚画的烟熏妆被汗和灯光折腾得有点花了,眼睛亮亮的,里面含着一层还没掉下来的水光。
但她站得很直。
“哥。”池幼开口了。
池郁看着她。
“不怪他,我是自己要来的。”
她吸着鼻子一字一字地说,“不是谁带我来的,也不是谁教我坏的,打碟也是我自己偷偷学的。”
技术上来说,她没撒谎。
系统给的技能确实长在她身上了。
池郁的嘴动了动,半天就憋出一句:“你什么时候学的?”
“这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你才十八岁!你来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出了事怎么办?你知不知道夜店里什么人都有?这个你能应付得了吗?”
池郁的声音越说越急,到最后几乎是在吼了。
但池幼没退,双手紧张的抠了抠裤角后,说出了一句她这辈子到目前为止最大胆的话。
“我应付不了,但他能。”
说完,她还心虚地指了指江叙。
正在看戏的江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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