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香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但是她会偷懒。我瞧见她在灶房里站了一会儿,就出来跟人说话了,说了好一阵才回去。人多的时候她最忙,人一少她就歇着了。人也比较张扬,跟谁都能说上话,嗓门也不小。”
“还有呢?”常秋棉问。
“还有,我瞧着孟家婶子对她……”采香斟酌了一下措辞。
“怎么说呢,客气是客气,但不太亲。大儿媳妇虽然邋遢些,孟家婶子该骂就骂,骂完了该使唤还使唤,倒像是自家人。
二儿媳妇那边,孟家婶子不怎么使唤她,也不怎么跟她多说。这种人嘛,要么是很喜欢她的,觉得她这种性格好,能说会道,会来事;要么就是不喜欢的,觉得她太精明,不实在。我看孟家婶子怕是后一种。”
常秋棉听着,心里暗暗记下。采香又想起什么,接着说:
“还有屋子的事。他们家估摸着不够住。今儿我看了一圈,每个房间都是有主的。孟家叔父婶子一间,大房一家子一间,二房一家子一间,姑爷原来跟老四一间,姑娘一间,还有一间杂物房,堆得满满当当的。”
“老四就是孟田川?”常秋棉问。
“对,就是那个在读书的小叔子。他原来跟姑爷住一间,现在姑爷成了亲,他得搬出来。我听他跟大房家的孩子说,吃完饭就回镇上学堂,过些日子才回来。
所以他的东西先搬去杂物房了,但杂物房还没收拾出来,乱七八糟的。他平时就住学堂,回来了大概就得挤杂物房。”
常秋棉皱了皱眉。
采香赶紧说:“不过孟田川说,他平常都在镇上,不常回来,房间的事可以慢慢收拾,不急的。”
常秋棉听完,点了点头,心里有了些数。
她想了想,说:“房子的事,等我问下孟平川,看怎么安排你。要是实在没地方住……”
她顿了一下,又说:“大不了我出钱,让孟家再建两间。这种房子应该要不了多少钱吧?要是不够,就先将就着住,等我卖些绣活再说。”
说起绣活,她想起来之前在常家别庄的时候,闲着无事就在院子里绣花,绣的东西多了,就让采香偷偷拿出去卖掉,攒了不少私房钱。
那些银子她带过来了,压在箱子底下,谁都没告诉。
采香知道她的底细,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常秋棉又想了想,忽然问了一句:“采香,你想不想回你家乡?”
采香愣住了。
“你的卖身契在我这儿,我可以给你,让你回去。你要是想走,我不拦你。”
常秋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采香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小姐!”“您别赶我走!”她说的又急又快。
常秋棉被她这一跪吓了一跳,赶紧弯腰去扶她:“我没说要赶你走,你起来说话。”
采香不肯起来,跪在地上,眼眶红红的,言语中都是委屈:
“小姐是不是觉得养不起我了?我吃得不多,什么活都能干,我不挑的!您别不要我!”
“不是,你起来,听我说!”常秋棉急了,使劲拽她的胳膊。"